自接入互聯網以來,免費資源下載一直是中國網民的一大福利,不論音樂、視頻、游戲、軟件還是電子書均是人們恣意下載的對象。在大多數國人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不存在版權歸屬,更不用說支付下載費用,也因此,擠垮了一批以巨鯨網為代表堅持走正版路線的好網站,而中國則為此飽受指責。
隨著近年來國家政策法規的完善,網民上網素質的提高,人們的版權意識也逐漸增強。于是,我們看到了微軟把番茄花園的作者投進了監獄,也見識了以韓寒為代表的作家們與百度打官司,而現在更是對類似于近段樂視狀告小米視頻資源侵權的案件見怪不怪。
BT與電驢類網站之死
網友對電驢網站的“祭奠”
實際上,與其他幾種相比,視頻侵權一直是網絡版權的重災區。得益于互聯網的迅速發展,很早的時候免費視頻下載就已經在中國有了廣泛的群眾基礎,從電驢到比特精靈,從迅雷再到快播,均是下載視頻資源的神兵利器。在當時不論是歐美剛剛上市的大片,還是國內港臺明星的丑聞艷照,亦或是島國的愛情動作片,通過這些工具均能第一時間看到。
這是多么強烈的一種用戶需求,可是毫無爭議也是侵權的。在持續違反法律法規的情況下,執法者終于洶涌而至,幾乎一夜之間,國內涉嫌盜版視頻的大型網站均遭到了清理,而站長則被 “請去談話”。
談話的內容雖然沒有公開,可是不難想象,第二天一早媒體們用“恐關閉”這樣的標題來形容此次事件,深刻表達事態的不利,陸續接到消息的下載迷們哀嚎惋惜的聲音開始傳遍整個網絡。
山雨欲來風滿樓,風刮夠了,雨也就要來了。按照廣電總局的要求,任何個人或單位經營影視網站,必須辦理《視聽節目服務許可證》。而BTchina等網站提供的是影視資源,又無法證明影視來自正規渠道,所以許可證無法申辦下來,網站也變得不合法,被整頓理所當然。
擰不過法律這條大腿,只好整改。于是以BTchina為首的一大批BT網站被直接關閉,國內最大的電驢網站verycd則轉行做游戲,人人影視開始專注影視資訊與字幕……這些當時在互聯網界如雷貫耳的的網站(當時BTchina日均IP超過25萬個,alexa排名3000多)除了verycd算是轉型成功,其他的大部分晚景凄涼,令人不甚唏噓。
據顯示僅2010年一年迅雷就收到涉嫌侵權的訴訟達126件。快播的成功沒刺激到迅雷,卻讓百度眼饞不已。幾乎不費力的,百度就推出了百度影音,模式跟快播一模一樣,來勢卻更加兇猛。
作為搜索引擎,百度本身就是流量入口,它控制著快播近6成的流量,這意味著快播的流量大多掌握在百度手里;而視頻類的站長網站更是依賴百度搜索帶來流量,如果不默認使用百度影音可能會導致網站排名下降,永無翻身之日;此外,百度還擁有國內最大的廣告聯盟,為了拉攏站長,它的廣告聯盟也參與其中跟站長分成;與盜版網站搞經營分成,從利益上講有點像是百度在鼓勵盜版,這對在多個領域都是第一的上市公司來說,太沒底線。基于這一系列的攻勢,快播始終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而百度影音卻一路高歌猛進,好不得意。
百度影音借勢轉型
中國網絡視頻反盜版聯盟
好景不長,無論是快播或百度影音的技術如何進步,他們都離不開的是盜版內容(以及色情內容)。既然是盜版,必然有源頭,而這些源頭正是那些正版視頻網站。
2013年11月13日,中國網絡視頻反盜版聯合行動在京啟動,優酷土豆集團、搜狐視頻、騰訊視頻、樂視網、中國電影著作權協會等10家網站和版權方聯合發布“中國網絡視頻反盜版聯合行動宣言”,表示將聯合對抗百度、快播等日益嚴重的網絡視頻盜版和盜鏈行為,同時向法院提起訴訟。
11月19日,國家版權局對百度和快播盜版正式立案。12月30日,國家四部委公布2013年“劍網行動”工作成果,重點通報百度、快播侵權案件,國家版權局下發行政處罰決定書,對百度和快播分別處以責令停止侵權行為、罰款25萬元的行政處罰,提出明確整改要求。
曾經在百度音樂與百度文庫等多個領域輸過版權官司的百度很快意識到眾怒難犯,馬上提出整改措施,包括斷開盜版網站鏈接,開辟綠色投訴通道,建設專業清理團隊,開發盜版過濾系統等等,意味著百度影音上很難再有盜版視頻,它開始借機轉型。
快播倒閉
相比百度,快播反應則遲鈍的多,除了交足25萬罰款,未見任何整改措施,這似乎也未快播日后的悲劇留下了隱患。也許是聽到了風聲,2014年4月16日,快播對外發布公告,表示將關閉qvod服務器,停止基于快播技術的視頻點播和下載,清理低俗內容與涉盜版內容;同時啟動商業模式轉型,轉型原創內容,重視版權內容和微電影發展。一句話就是要從良了。
快播被查
然而一切來的太遲,4月22日,深圳市公安局大批警察進駐查處位于深圳市南山高新園的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原因是快播涉嫌傳播淫穢信息。這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早在2013年底的時候北京市公安和版權部門就曾在查扣的快播服務器中發現不少淫穢視頻;今年3月有關部門在對快播相關應用和欄目進行監測時,也發現大量淫穢色情視頻;而當前又處在全國“掃黃打非”的當口,快播被查只是遲早的事。
證據確鑿,5月14日,廣東省通信管理局向快播送達了行政處罰意見的告知書,對快播公司吊銷增值電信營業取證合法的行政處罰,也就是吊銷增值電信業務(電信增值業務是指憑借公用電信網的資源和其它通信設備而開發的附加通信業務,其實現的價值使原有網路的經濟效益或功能價值增高),這意味著快播的主營業務或將無法繼續開展。
禍不單行,除了傳播淫穢信息,快播的另一個污點視頻侵權也競爭對數被舉報。2014年3月17日,騰訊首先發難,在充分收集了證據之后,騰訊向深圳市市場監管局進行投訴,稱快播公司未經許可,通過快播移動端向公眾傳播《北京愛情故事》、《辣媽正傳》等24部作品。3月18日,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的稽查大隊正式對快播侵權事件立案調查,并于5月20日下發《行政處罰聽證告知書》,初步確定其違反了相關知識產權方面的法律法規,擬罰款2.6億元。
相比之前的25萬元罰款,這個2.6億才是真正的天價。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根據快播所侵犯版權的市場價格,計算平均值得出8671.6萬元的非法經營額,又根據《著作權法》及其實施條例,“非法經營額5萬元以上的,可處非法經營額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罰款”,擬對快播處以非法經營額3倍罰款,即2.6億元。之所以是3倍,很大程度上因為上次被國家版權局處罰后“拒不改正”,影響惡劣,正所謂是自己釀下的苦酒自己喝。
快播固然不服,于是派出律師據理力爭,聽證會很激烈,不過并不能改變結果。6月26日,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執法人員正式向快播送達了《行政處罰決定書》,2.6億元罰單即日生效,15日內交清。
在吊銷增值電信業務和2.6億罰單之后,也就意味著快播的倒閉。畢竟一家還未上市的公司,交出2.6億的罰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其最核心的技術在失去盜版資源之后已經失去了用武之地。雖然快播也推出了快玩等其他產品,可是影響力太弱,完全不足以拯救快播。
7月10號是快播交清罰款的最后期限,逾期將按每日3%的比例追加罰款,網友都在擔心無錢可交時,傳來消息說快播已經申請半年延期,并得到同意。還有消息說湘鄂情有意收購快播,而快播也在破產之前轉移自己的核心技術……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那個依靠盜版和淫穢信息生存的快播肯定是死了。
迅雷上市
說到快播就不得不提到迅雷,相比快播,迅雷算是下載界的老大,即便是BT和電驢橫行的年代,視頻下載也常常離不開它;在BT和電驢倒掉之后,迅雷更是扶搖直上。
迅雷成名較早,一出世就將當時的快車斬于馬下,憑借當時國人對免費資源的鐘愛,特別是盜版視頻的喜愛,俘獲了上億的用戶。但是樹大招風,因為版權問題迅雷也吃過不少官司,口碑不佳。這對于擁有核心技術夢想在納斯達克上市的迅雷來說極為不利,特別是對于特別重視版權的美國人來說更是無法接受。
但是除了下載,迅雷并無他途,而視頻領域又是如此持續的火爆,于是迅雷利用自己下載領域的主導地位,很快推出了迅雷看看視頻網站,并購買了大量正版視頻進行洗白,網站也發展的極為迅速。不過在所有視頻網站都在燒錢買正版視頻的情況下,迅雷看看除了盜版沒有任何優勢,可是盜版又是它的紅線,輕易不能碰,這就使得迅雷看看在眾多視頻網站中始終處于第二陣營,無法更進一步。
為了剔除盜版的烙印,風風光光上市,2010年12月,迅雷甚至將每年貢獻超過3000萬元收入的狗狗搜索以1萬元的價格出售。沒有狗狗搜索的迅雷元氣大傷,用戶體驗大大下降。可是這樣并不能代表它沒有盜版。2011年7月20日,迅雷準備IPO的前一天,索尼、華納、環球等7家港臺唱片巨頭對它的聯合訴訟第二次開庭,7家唱片公司累計向迅雷索賠2050萬元。迅雷IPO折戟,原因還是版權。
迅雷陷入兩難,盜版被人告,不盜版沒法上市,不上市老員工耗不起,投資人等不起。經過幾年的磕磕碰碰,迅雷也搞過一些創新,比如推出會員下載加速、離線下載等服務,也推出了游戲,可是無論怎么做,卻始終不敢完全松開盜版這條線,無數剛剛上映的影視資源,在迅雷上都能輕松下載到。
也為此,它始終沒有再次上市的勇氣。好在迎來了移動互聯網時代,迅雷的下載技術和視頻資源吸引了網絡名人雷軍的注意。在雷軍的智能電視中,視頻是短板,而下載技術則是新亮點,沒有任何懸念的,兩家公司開始,雷軍系下的小米和金山領銜注資3.1億美元。
有了現金流的迅雷終于不再為版權發愁,4月,迅雷上多部熱門美劇因“相關政策等原因”被下架。6月初,迅雷與美國電影協會(簡稱MPAA)簽署了協議,將采取一系列措施,禁止美國影視劇的非法下載,迅雷表示將將建立一個內容識別技術系統,以確保通過迅雷下載的影視作品版權是經過合法授權的。由此造成的后果是,目前網絡上的部分影視資源,將會遭到迅雷的封殺,這一切都是為了迅雷上市掃清障礙。6月24日,經過多年蹉跎的迅雷終于登陸納斯達克,完成多年夙愿。
盡管迅雷如愿上市,但是主要依賴免費內容(盜版)獲取利潤的迅雷盈利模式將面臨考驗。艾瑞最新數據顯示,迅雷的廣告收入在下降,去年下滑了22%,今年第一季度同比下降了37%。同時,廣告商的數量也從去年的399家降至103家。“此外,在迅雷收入中占很大比重的會員主要享受高速通道、離線下載、云播等服務,可是其核心還在于越來越珍貴的內容,而這個一直是迅雷的短板。此前迅雷大面積下架熱門美劇,已經招致無數會員的口誅筆伐,引起用戶不滿。
此外,迅雷的新合作伙伴小米也試圖通過掌握流量入口,共同形成視頻服務產業鏈條,但是,近日廣電總局發函要求關閉互聯網盒子視頻客戶端,這又為原本以為是迅雷新盈利模式來源的業務,再次被打上問號。
有人說迅雷上雖然很難找到免費資源,快播也倒閉了,可是一個快播倒下去,千百個快播站起來,快播留下的市場,一樣會被西瓜影音、吉吉影音這些二三類播放器迅速彌補,在線觀看和視頻下載依舊很容易。
可是事實上,快播的市場沒有這么快就被占領,此外國人的素質、市場的秩序、管理部門的監管以及正規視頻網站的影響力等等都將制約他們的發展,也許短時間內他們會存在,但必定不長遠,影響力也有限。君不見快播關閉之后的幾個月,陸續上線的《美國隊長2》、《X戰警3》、《變形金剛4》這些極熱的影片至今也難在網上看到高清版,正版終將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