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吃不到3元的粉湯了”
三亞人的痛苦指數不比游客低
一夜之間,三亞成了人們口誅筆伐的“國際宰客島”:三個普通的菜“被宰近四千元”、一條魚“每斤580共6千多”、農家樂三個菜加一盆煳鍋的米飯“一餐1300元”……不斷疊加匯聚的個案迅速發酵,網民熱議、媒體介入、政府調查,事件的影響不斷升級。
而就在三亞面臨種種指責的時候,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也倍感委屈,“那些辱罵的朋友們,是你們害了這個地方……你們弄得哥吃不到3元的粉湯了!”一個三亞網友如此抱怨。
“游客嫌三亞出租車要價貴,
可出租車在市內幾乎不拉本地人了”
最近關于三亞“宰客”的坊間熱議,幾乎快變成了讓人們頭疼的地域攻擊。在三亞吃過虧的游客們紛紛痛斥這個海濱城市“黑心”、“無良”,而一些三亞網友則發言抨擊“內地人”抬高當地房價、物價,打亂自己平靜生活之后又反過來倒打一耙。在他們看來,三亞人的“痛苦指數”未必比游客們低。
“其實本地人也很無奈,三亞原本只是一個寧靜和諧的小城,忽然間就被冠上國際旅游島的稱號,它真的來不及適應就已經被推出去了,真是一言難盡。”這是一個當地市民在微博上給記者的留言。
“二胖醬”(在京讀大學的三亞男生,用“海南土著”稱呼三亞人的媒體人和號稱“零投訴”的當地政府說法都讓他很憤怒):
游客嫌出租車要價貴,其實作為本地人,我郁悶的是出租車在市內幾乎都不拉本地人的生意了。我春節回來就沒打到過車,他們只做游客的生意。現在連摩的的起步價都快10塊錢了。
春節前后這邊(三亞)的物價非常貴。天氣熱了就稍微好一點,但是相比幾年前差不多漲了一倍。吃飯的話,首選肯定還是自己做;其次,是到市場買了以后拿去海鮮加工;濱海路的海鮮店是絕對不能去的。其實市區里面正常物價(就是說即使漲了這么多還能接受)的飯館肯定有,宰人的其實就是海邊的飯店和賣海鮮的,其他地方雖然貴,但是不會宰人。
對于即將來三亞的游客,我不想指責你們的到來破壞了三亞的寧靜,但是確實因為你們,三亞的物價、房價全部處于全國高水平的地步。而且真正在三亞狠宰游客的其實都不是海南本地人,現在你們被宰了指責三亞,我不反對,我希望你們的指責能引起領導的重視,讓三亞規范管理。
批注
“蘿莉”之變
@泉四:
微博傳了挺多三亞飯店宰游客的傳聞。我在三亞不算純旅游,有朋友和親屬在,未遇到類似情況,但是客觀來說,三亞目前的問題是發展過快,規劃不足,管理不到位。以交通舉例,道路狹窄,每日堵車極其嚴重,確實離國際旅游島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單純為了旅游而過快發展,如蘿莉突然有了一對“胸器”,無所適從。
“你可以在三亞灣租房,
自己買菜做飯過日子,誰能宰到你?”
常有游客被“宰”是不少三亞人也坦承的事實,但也有一些多次到三亞出差、度假卻幾乎從未遭遇宰客的人。他們在三亞的經歷和觀感為我們觀察這個城市,提供了另一個視角。
樓仲平(浙江商人,今年在三亞過第十個春節,從沒有遭遇過所謂“宰客”):
你可以在三亞灣租房,普通單間春節期間一天的租金也不過千元,帶廚房衛生間,位置好的還可以看到海景,自己買菜做飯過日子,誰能宰到你?再要便宜可以到三亞灣的海坡村看看,一般小套幾百元每天;在三亞灣一些小區海景房會貴點兒,春節期間一個月1.5萬到2萬,平均下來也不到千元。也不是說我沒有上過當,三亞的水果明擺著是欠秤的,但好在價格便宜,一斤雖然給7兩,就當價格貴點兒了。
十年前在三亞度假,租輛車子可以在亞龍灣一路疾駛,而今天的亞龍灣,春節期間幾乎每天堵車。一會兒這邊封道,一會兒那邊管制,給本來已擁擠不堪的交通增加了額外的混亂。十年時間,三亞已經由一個落后邊陲小城變成了一座“權貴”城市了。
張文(化名,2005年第一次去三亞度假,此后經常到三亞出差):
當年到三亞第一印象是自然的東西漂亮,“軟件”比較差。公交和出租車都不是很方便,黑車很多。第一次去,我在海邊買了一個墨鏡,已經付過錢了,結果那個小販溜達一圈回來又問我要錢,說我沒給他,有訛人之嫌。
我去的時候都不是旺季,感覺還能接受,最近一次是去年的12月初。兩個人吃得很過癮也就三四百塊錢,是在那種比較集中的大排檔。但有一個問題是,住宿的時候很多店不提供發票,要發票的話還得預訂。如果結賬時候要發票,他們就說沒有,還有人會反問:你入住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要發票?
這幾年三亞的房地產項目多了,蓋樓時對于配套并沒有太多重視。比如有個比較高端的項目,原來說要做一個很高檔的寫字樓,但現在就是整售給一個個投資者了,這對于以后業態是沒法把控的。一個本來設計很高檔的寫字樓會不會成為建外SOHO?這不僅是開發商的問題。
作為之少
@趙普(央視主持人):
三亞旅游宰客已成頑疾。屢打不絕的原因何在?不用太多探討,政府作為不充分是最主要的原因。對惡劣商家處罰不力,或顧及形象一再姑息。有關部門別叫屈,游客只想看到不被宰的結果。海南,你到底是想做國際旅游島,還是國際宰客島?你看著辦!
“‘城堡現象’使三亞本地居民被邊緣化,
又反過來影響了游客們的體驗”
對于三亞目前存在的問題,遭遇不快的游客和本地居民都有不少苦水。這種尷尬局面從何而來?業內研究者認為,過快的失衡發展已經使三亞的度假區成為脫離周邊環境的“孤島”和“城堡”。
劉思敏(著名文化旅游專家,中國社會科學院旅游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
拿亞龍灣來說,這是通過數以百億計的外部資本和技術堆積出的一個世界級度假區,但這個度假區和它的外部環境是割裂的,出現了一個“孤島現象”或者說“城堡現象”。三亞當地居民被吸收進這座“城堡”的很少,從資方、高管到普通的服務員,大部分都是外省甚至外國的。
當地缺少資金,就不得不大量借助外部投資進行發展,外部力量的進入不可避免;但在發展的過程中,對本地資源比如人力資源,沒有進行很好的整合。這種“城堡現象”使本地居民被邊緣化,而因旅游激增的人流又干擾了他們原有的生活節奏。對他們而言,負面效益就比較明顯。出現宰客、黑車等現象,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人們無法從正常渠道分享旅游業快速發展帶來的利益。
反過來,這個問題也會影響到旅游業。任何一個景點、一個度假村都無法拋開周邊的環境,獨善其身。無論“城堡”里面的設施和服務如何國際一流,游客們總還是要到“城堡”外面來的。“城堡”外的各環節一旦出現問題,那他們對三亞整體的旅游體驗就會變差,以后就不再來了。三亞打的是“度假牌”,而度假是一個重復性消費,沒有回頭客,牌子就毀了。
后來的三亞灣、大東海發展模式和亞龍灣類似,并且開發了大量的房地產,這些房子的買家是外地人,開發商也是外地人,很多人獲利之后就離開三亞了。這種脫節無法通過發展自然解決,需要當地政府部門有所作為,借助外部力量時要考慮長遠利益,不能是掠奪式的姿態,而要和當地協同發展。舉個例子,三亞的離島免稅店很火爆,但一開始只有國旅的免稅店,也就是說這個利益是歸屬于央企的。去年年底,成立了海南免稅品公司,這一點我特別支持,打破了央企的壟斷,有利于通過競爭提升服務質量;同時,將部分利益分給當地,很有必要。
“孤島”之病
@吳必虎(北京大學教授、北京大學旅游研究與規劃中心主任):
海南旅游之病:一是度假區與當地社區脫離呈現嚴重孤島化;二是央企壟斷最優資源——一線海景,硬件豪華,軟件太軟;三是季節性太強造成瞬時供給不足、服務質量下降;四是房地產主導突出,度假地產空置率超九成;五是投資者只圖短期回報,無人潛心旅游社區經營;六是三亞一地過度開發,其他地區偏冷。
海鮮排檔
一直“零投訴”?
30日,三亞市政府新聞辦(微博)官方微博發出更正并道歉,微博引用三亞市工商局12315值班數據稱,春節期間受理申訴舉報43件,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59%,海鮮排檔、水果零投訴。
此前,29日,在海南省旅游發展委員會主辦的“海南旅游政務網”上,一篇新聞報道也稱:“三亞市工商部門加強對海鮮排檔的監管,實現了節日期間海鮮排檔欺客宰客案件零投訴。”
讓游客們最為光火的海鮮排檔宰客為何會是“零投訴”?記者就此致電三亞市工商局。工商局的工作人員29日表示,春節期間的數據還未統計完成,也沒有對外發布,不知道這個“零投訴”是怎么來的;而三亞市旅游發展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也表示,不知道這個說法的發布方是誰。
檢索近年來有關三亞海鮮排檔投訴情況的新聞,結果頗為驚人——
南海網2011年7月消息,三亞市已實現2010年“五一”、端午、中秋、國慶和2011年元旦、春節、清明節、“五一”、端午節連續9個節假日海鮮排檔欺客宰客零投訴的新紀錄。
海口網2011年10月消息,國慶“黃金周”期間,三亞海鮮排檔欺客宰客等多發易發投訴領域實現了“零投訴”目標。
南海網2012年1月3日消息,元旦小長假期間,三亞海鮮排檔、水果攤實現零投訴。
一邊是兩年多的“零投訴”,另一邊則是被宰游客們的群情激憤,這樣的“零投訴”,意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