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站揭“瘋狂”藥價 “向醫院藥店施壓”
公布1.4萬余種藥品供貨價和零售價,大多相差數十倍;有醫生、醫藥代表稱“并不科學”
■ 對話
衛柏興(化名)
江蘇徐州人,自稱北京某高校臨床專業畢業生,10多年來就職北京多家醫藥流通企業,做到高管職位。
昨日,本報記者對話衛柏興。
本報訊 近日,一名化名衛柏興的男子創建開通“降藥價”網,公布14000余種常用藥品的供貨價和零售價,兩者大多相差數十倍,引起廣泛關注。“降藥價”網火了,網站數日內的訪問量已超過800萬次,服務器幾度癱瘓。衛柏興也火了,但至今仍未以真實身份現身,他說化名“衛柏興”就是“為百姓”的諧音。
一邊是,衛柏興稱創建網站是讓老百姓了解黑幕,“主動拒絕高價藥,吃到便宜藥”。另一邊,他在搜狐微博以“路漫漫兮”的網名談及,此后將聯合藥企,并招來投資,取消藥品流通中間環節,開設網上藥店等。這也引來“曬藥價實為炒作和牟利”的質疑。
“藥企恐嚇”和“網友支持”
新京報(微博):你是做醫藥的,為什么“自揭家丑”?
衛柏興:朋友的3歲孩子患有腦瘤,來北京一家三甲醫院看病,病沒看好,錢卻已經花沒了。我看了治療收費單據,單是抗生素,醫生就開了很多,3歲的小孩原本可以不用這些高價藥。
我在醫藥企業干了10多年,清楚藥品生產、流通等環節中的黑幕。人過中年,覺得應該依天理良知而行事。
新京報:網站中提供的藥價真實嗎?
衛柏興:藥價是我原來在醫藥公司工作時,藥廠傳給我們的資料。現在網站有團隊在負責更新這些數據,而且北京的一些中小藥品渠道商也愿意提供一部分信息。數據都是真實的。
新京報:網站的團隊是怎樣的?
衛柏興:有一個12人的團隊每天維護網站,都是我的朋友,有著“讓藥價透明,維護老百姓利益”的共同目的。我目前僅能提供中午一頓盒飯,他們不拿工資。
新京報:聽說網站開通后受到過威脅和恐嚇?
衛柏興:網站做得很吃力,得罪了不少人。華北有家藥廠打電話要求將他們的產品信息從網站中刪除,否則就找人關我們的網站。威脅恐嚇是我們之前預料到的,但只要通過這種方式能讓藥價降下來,哪怕只是降一部分。
現在每天都有網友打來電話,問能幫我們做些什么,是否需要提供各地的藥品價格信息。昨天有家藥店的經理給我打電話,說有顧客拿著從網站抄下的藥品價格,質問他們為何翻幾倍價格賣藥?老百姓已經有了“主動拒絕高價藥”的意識,這就是我們堅持下去的動力。
靠民間監督給醫院醫生壓力
新京報:除了藥企外,你還把矛頭指向大型醫院,特別是三甲醫院的某些醫生,認為他們是高價藥的推手。
衛柏興:有些醫生開起藥來不講道理,拼命開高價藥、大處方。醫院越大,獲求利益者越多。醫院、醫藥代表、醫藥公司和投標公司都要掙錢。
藥品進入醫院后,正常情況下加價15%,但是從院長、副院長、藥劑科主任到主治醫師、甚至護士長都要分成,層層加價,藥價就這樣提上來了。
新京報:所以你建議患者在網站上“曬處方、病歷和醫院的各項收費單據”?
衛柏興:這是民間監督的一種方式,以此讓全社會對醫院行為進行監督,給醫院、醫生以壓力,迫使他們為了自己的聲譽而嚴守職業規范。
新京報:具體怎么做呢?
衛柏興:舉個例子,一個膽結石患者曬出在醫院治療各項收費單據,我們發現原本抗生素一種即可,實際用了好幾種,一周一次的例行檢查一兩天就做一次,出廠價10元的藥品賣了一百多元,那這家醫院和主治醫生肯定存在濫收費、高收費問題。
同時,我們也打算擴大隊伍,吸收專業人才,采用非實名制的方式,讓他們在網上進行監督評判。
“若光等著,黃花菜都涼了”
新京報:網站開通后,有投資機構和廣告商來找過你嗎?
衛柏興:想在網站上投放廣告的企業很多,但目前為止我只答應了一家,就是在網站首頁掛名的一家科技公司。這家公司是網站的技術支持,給我們提供了100兆的專線。因為網站開通幾日訪問量就超過了800萬次,服務器幾度崩潰。
新京報:你還在微博中說計劃開一家網上藥店?
衛柏興:是有這個想法。我們聯合一些藥企,從制藥公司直接進貨,加上一定的物流費用后出售給消費者。我相信這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現有的藥品價格。
新京報:有網友質疑你曬藥價,是為開店牟利進行的先期炒作。
衛柏興:我想開網上藥店的目的還是逼迫醫院和藥店的藥品降價,你們不降價,我就想辦法逼你們降。我是想讓醫院和藥店明白,藥品行業的洗牌即將來臨,不降價就等著被淘汰。
要為了炒作,我有很多方式,何苦這樣到處得罪人。
新京報:網上藥品經營是需要牌照的。
衛柏興:目前我們無法取得牌照,也不符合北京市對于網上藥品經營,諸如經營時間、連鎖店數量等規定。若按這個規定等幾年,藥價還是降不下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聲音
對于“降藥價”網和衛柏興的說法,昨日一名北京某醫藥公司人士和宣武醫院的一名醫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醫藥代表
出廠價零售價相差較大正常
北京某醫藥公司徐先生稱,全國各地的藥品零售價都由各個省來控制,但會有一個藥品招標最高限價。網站上標出的零售價并沒指出是來自哪個地方的數據,因此這個并不科學。
一般來說,同一種藥出廠價和零售價之間確實能差上幾倍甚至十倍的價格。物流的成本、人員的成本、藥品進醫院的成本、醫生回扣的成本,這些都會造成藥售價的提高。另外,藥品的研發、審批、出廠、中標等環節中,藥廠要和政府部門打交道,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去操作,因此等藥品生產出來,就只能靠利潤去彌補以前的投入。
徐先生認為,即使“降藥價”網能取得網上銷售藥品的資格,也不會對市場的藥品價格產生什么影響。老百姓生病還是去醫院,尤其是有醫保的人,肯定會去定點醫院看病報銷。即便是拿著醫生開的處方去網上買,也不見得能買到需要的藥,也不見得有這種消費習慣。畢竟藥品是一種特殊的產品。
醫院醫生
藥價高怪醫生是“本末倒置”
宣武醫院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生認為,把藥價高的源頭怪罪到醫生頭上,是很偏激的看法,“太不可思議了”。這種想法是本末倒置,最多發現幾個收回扣的醫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該醫生坦言,要想降藥價,應該去找政府部門擠干水分。現在的招標有貓膩,招標價也很有問題。同時,該壓的藥價要壓,但有些物廉價美的藥品價格被壓得太低了,導致藥廠沒有利潤,很多又便宜又有效的藥已經不再生產了。
同時,對于“曬處方”等行為,這名醫生稱,同一種藥有便宜的也有貴的,從大方面的療效說,沒什么區別。關鍵得看醫生的用藥習慣,也得根據病人的醫保情況、病情。治病是很復雜的事,有的病人合并其他疾病的話,用藥的選擇就會產生變化。
本版采寫/本報記者 石明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