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黃女士在一家美容美發店花了27萬元文眉。技師說自己身上是有能量的,在她的手上文眉了,保家人、孩子健康,婚姻幸福。黃女士事后覺得受騙了,找到店里,工作人員說:“藝術品的東西是無法用這個衡量的。”
文眉被說成了藝術創作,沒有辦法用價格來衡量,這個說法,較真地講,并非完全沒有成立的可能。文眉一般不屬于藝術品,各家的價格也不一樣,街邊化個妝幾十塊,但一線明星的化妝師就會高很多,更何況沾上開運之類的說法,價格就更沒有一個固定標準。不管是開運、算命、燒天價頭香,都有很貴的,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只要是雙方真實意思的表達,就沒有太大問題。市場經濟,自由定價的原則不能輕易放棄。不能說燒完天價頭香,覺得不值,就叫物價部門來管一管。再比如,藝術品的價格也是沒有固定標準的,有時候可以拍到天價,但價格回落呢?后悔了,也不能叫物價部門來管一管。
不過,即便如此,黃女士維權的理由仍然是充分的。
去過中高檔美容美發店的消費者都知道,在接受服務時,工作人員、技師會不斷推銷,從會員資格、充值到各種美容美發項目。很多人在這種狀態下進行了明顯不符合自身收入甚至不符合常識的消費。這種新聞很多,長沙一位女士做了個發型,不過花了15分鐘,刷卡時竟然刷了3.8萬多元。浦東一個小伙子本想花68元剪頭發,沒想到在一系列“建議”下先后支付了50408元。杭州一位女士,本來去理發,結果稀里糊涂花了23萬元,其中有20萬元還是借的。在這些巨額消費之下,更多的是那些糊里糊涂花了幾千塊、1萬多元充值、消費的人。
黃女士自己也說:“我現在想想完全是被騙的狀態”。問題的關鍵就在“狀態”二字。
消費者在美容美發店接受服務,是一種什么狀態?全身不能動,是一種被動的身體姿態。在通常的消費場合中,遇到推銷游說,自己走開就行,但在這種姿態下不可能走開,再加上畢竟在接受技師服務,也不好斷然拒絕,這就使得推銷可以持續進行。與此同時,這種身體姿態是一種完全不防備的狀態,雖然事實上沒有安全威脅,但億萬年進化的本能仍然使得人心理上處于一種緊張不適無助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就特別容易答應。更何況推銷都是建立在高度專業的消費者研究、經驗與專業話術的基礎上,一般人很難識別和抵御。在這種場域之下,社會經驗足、性格強一點的人還能周旋、抵御一下,而那些性格稍微軟一些或者沒有社會經驗的人,往往就掉入消費陷阱。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狀態下并不適合做出理性的高額度的消費判斷,換言之,這不是真實意思的表達。在民法理論和合同法理論中,普遍的觀點認為合同有效需要具備三個條件或者四個條件,即合同當事人具有訂約能力、當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實、合同內容合法以及合同形式合法。那么,既然真實意思表達程度可疑,那么據此簽訂的合同自然也就未必有效。
禁止推銷是不現實的,但是可以采取一系列制度性的辦法來幫助消費者表達真實的意思,不管是辦會員還是充值、消費,一旦超過一定金額,比如3萬元,就要遵循這個制度來進行。這種辦法的目的是幫助消費者擺脫那種“狀態”與場域,在另一個相對理性、平等的狀態下做決定。比如,像保險那樣設立一個緩沖期,緩沖期之后才能提供服務;或者規定,訂立合同之后1天才能付費消費,只要把消費者從那種姿態、場域下解放出來,這類新聞自然就會消失。即便政府相關部門不能直接制定這個制度,美發美容的行業協會也可以來做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