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鉆石行業并不像人們想象中那樣高高在上、璀璨奪目。為了在租金高昂的商場中存活下來,眾多鉆石品牌不惜用各種手段開始“絞肉機”般獲得利潤的冒險。而種種江湖亂戰的做法,損害的不僅是消費者的利益,還有鉆石這個光彩的名字。
提醒有志于進入這一行業的投資者,還要擦亮眼睛,看清鉆石生意光鮮背后的真相。
近日,《中國經營報(微博)》記者“光顧”了北京市幾家商場的珠寶銷售店,發現參差不齊的價格令人眼花繚亂:同樣成色為E、凈度VS2的50分鉆戒,在商場珠寶柜臺中售價為2.7萬元;在某些大品牌專柜,即使是酬賓價,也高達3萬元以上;而在一些電子商務網站,開出的卻是不到1萬元的促銷價;更有商家以“白色情人節”打折促銷為由,拋出7.5折的優惠價。
記者調查發現,在價格戰的背后,充斥行業的卻是虛假促銷、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等亂象。催生這些貓膩的背后,則是高昂的渠道成本和日趨惡劣的競爭環境。
價簽背后有“貓膩”
唐敏(化名)曾是北京市朝陽區亞運村華堂商場一家珠寶店的銷售人員,有著多年的珠寶銷售經驗,深知其中的玩法。
唐敏告訴記者,商場為了吸引更多的顧客,讓金店珠寶店打折是最具吸引力的噱頭。因此,珠寶商家們常被要求以各種形式打折。不過,打折數天前,商家們會接到通知,迅速行動準備好提價的價簽,通常會以提高每款產品出廠價的倍率來保持基本售價不變。
比如,某一款首飾的出廠價是2000元,其正常售價是出廠價3倍的加價倍率6000元,若商場要求其打九折,則商家會把加價倍率調高,直至打折后的價格與調整前的價格相差無幾。有時,商場要求以買一返一的方式吸引消費者時,珠寶商家甚至會把原定價翻倍。
據唐敏介紹,各珠寶店都會在每款產品的價簽上印有打折規律,只不過標注的方式不同。唐敏所在的珠寶店在產品價簽的背面會有一串編碼,比如說“183025”,代表這款產品現在的定價是出廠價格的3倍,若中間的數字變成“40”,其定價的倍率便是4倍。
不僅如此,唐敏還表示,由于珠寶專柜與鑒定機構長期有業務往來,因此鑒定機構與送檢商家也存在人情上的關系。鉆石等級按凈度從高到低有:LC、VVS、VS、SI、P五個等級。一般來說,只要質量不是相差太大,VS(微瑕)級的鉆石鑒定為VVS(極微瑕)是幾乎每個珠寶商家都存在的狀況。
除銷售環節外,鉆石在制作中的偷工減料,也隨處存在。唐敏告訴記者,在我國,20分(100分等于1克拉)以下的鉆石由于不具收藏價值可以不做鑒定,這就為一些商家留下了一定的“活動”空間。有的商家會要求代工廠將鉆石的臺面做寬一些,這樣顯得鉆石比較大。同時,在制作工藝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盡量減少亭深長度(鉆石臺面、冠面以下的長度)。
即便是有鑒定機構做鑒定,也存在鑒定書夸大鉆石克拉數,以及鉆石切工品質等情況。有的鉆石本身具有瑕疵,而完美的制作工藝則可以利用包鑲的方式將其掩蓋住。對于不足20分的鉆石來說,對其鑒定的要求沒那么嚴格,因此有時會被商家拿來以次充好。
貓膩不僅僅存在于鉆石本身,鉆戒的其他組成部分也存在偷工減料的情況。一位曾經在深圳大型加工廠工作的高層人士王林向本報記者透露,“鉆石,尤其是鉆戒加工會將加熱的金屬澆筑在模具中,形成戒托。而在商場打折促銷期間,品牌商會要求加工商制作一些特殊的產品。比如讓模具的戒托部分變薄,減少戒托所占貴金屬的重量,以減少成本。”記者了解到,由于目前國內并沒有出臺戒托薄厚的標準,因此這一做法并未違反任何規定。
中小品牌“廝殺”
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眾多珠寶品牌,實際上處在殘酷的競爭狀態中。
周生生珠寶總經理周永成曾對媒體表示:“近年來,由于量販式、平價鉆石的競爭,珠寶行業平均利潤率顛覆性跌至10%~15%,知名品牌則還能將毛利維持到20%。”
唐敏曾供職的珠寶店是北京的一家老牌珠寶首飾店,在北京有七八家店。但由于缺乏特色,品牌規模不夠大,因此在商場里處處受到排擠。
據了解,由于等著排隊入場的品牌比比皆是,商場通常還會搞末位淘汰制,同類產品的品牌專柜位置,由商場每幾個月按照回款總額來調整。回款排在末位的,會被排到較差位置,直至被擠出商場。在這種競爭氛圍下,一些小品牌專柜就很難形成自己的特色。通常的現象就是:哪家的某種款型賣得比較好,過兩天就有別的店出現了同樣的款式,而且價格更低。
唐敏說,兩三年前,她所在的亞運村華堂商場里的珠寶店里,有諾博、瑰寶、金房子、藝興、戴夢得等品牌。但是,當記者日前來到上述華堂商場時,卻發現除了戴夢得之外,其他品牌已經不復存在了。
中小品牌之間的互相“廝殺”已進入白熱化。鉆石行業一位資深人士陶承偉(化名)告訴記者,目前這個行業的競爭特別激烈,3000億元的市場規模匯聚著大大小小5000多家珠寶商和2000多家鉆石企業。
“任何一個行業,經過充分競爭之后,必然形成兩雄之爭的局面。然而在國內,目前做到市場份額最大的周大福也只占整個市場的10%左右。中國珠寶市場還處于春秋占國亂戰時期。”陶承偉說。
陶承偉自述幾年前,曾經參加過一次婚博會,在現場發現一些品牌以低于成本價的價格進行出售,他感動十分震驚。
“這些品牌把鉆石賣成白菜價,不僅很難培養消費者正確的奢侈品消費觀念,還會將整個行業拖下水。”陶指出。
另外,珠寶行業高額的渠道費用也推高了鉆石價格。由于珠寶銷售是商場利潤來源的大戶,因此通常商場一層最貴的店面多是留給珠寶商的。
王林透露,“雖然鉆石戒指在商場中一般是按照成本價格的3倍左右來定價,但商場的租金也會占總價格的25%。”這還僅僅是租金費用,并不包括人員成本以及進駐商場的“人情費”和廣告費。
“我們企業在深圳,一個店鋪的月租金就得十七八萬元,一個100平方米的店,光鋪貨就得時常保有700萬元的貨,資金占用成本非常高。”陶承偉指出,珠寶行業的經營成本和占用資金相當高,價格競爭又相當激烈,從而加劇了中小品牌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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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珠寶加工廠利潤微薄
珠寶銷售的激烈競爭,也讓上游生產廠家利潤微薄。
像許多傳統加工商一樣,十幾年前,薛聲勇把珠寶加工廠開在了制造業密集的深圳市羅湖區。入行十幾年來,薛聲勇的工廠已經發展成為深圳前5名的珠寶加工廠。
“你在市面上看到的絕大多數珠寶品牌,我們都為其做過代加工。”薛聲勇表示,周大生、周大福、謝瑞麟直到卡地亞,都是其客戶。
在薛聲勇的工廠中,有很多年輕人的面孔。“這個職業非常特殊,對手指能力的要求非常高,同時對眼睛的識別能力要求也非常高,只有年輕人可以從事這一職業,因此,成本很難降下來。”
薛聲勇說,深圳的珠寶加工業極其發達,彼此之間的競爭也非常激烈,加工利潤只能維持在6%左右,有時候甚至連這么小小的利潤都很難保證。王林也向記者透露,在首飾加工業中,戒托的加工費用每個只有20~30元。
“做珠寶加工,只有從減少損耗著手,才能實現盈利。”薛聲勇還透露了一個細節:在珠寶加工廠,員工的工作服是要被回收的。因為工作服上粘有的貴金屬碎屑,是需要通過焚燒衣物等方式被回收的。此外,加工車間的窗簾同樣可以被回收,甚至連日常垃圾也有專門的公司進行回收,這些做法都是為了從中提取珠寶加工時損耗的貴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