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長租公寓,即將布置完畢,租客將于近期入伙。”經過兩年的洗牌,許多中小型的長租公寓平臺已經黯然離場,而部分背靠房地產、互聯網巨頭的品牌卻風頭正盛。
如今,在一、二線城市住房租賃市場不斷升溫的背景下,大量投資機構和互聯網巨頭將目光投向長租公寓市場,這也激發了更多創業團隊的涌入。有人說,這個市場魚龍混雜;有人說,這行業必須要有一次深度洗牌的震蕩。
“我擔心這樣下去,這個泡沫會破。” 一位行業內人士告訴表示,大城市住房租賃需求雖然龐大,但需求主要集中在性價比較高的功能性住房上。而現在大量涌入市場的長租品牌,似乎是忽略了這點,拼命在裝修、區位、品牌溢價上大作文章。雖然解決了一部分租賃需求,但卻并未解決中低端租房者的痛點。
“房子是用來住的。但實際上,很少有長租品牌能夠遵照這個思維在經營。”該人士表示,隨著長租平臺越來越多,市場競爭也將進入白熱化階段,而由此所產生的諸多弊端、漏洞,最終會在某種程度上動搖住房租賃市場的穩定性和公平性。
火爆的在線長租市場的確給予了很多租房者便利和幫助。但是,其中添亂和攪渾市場的舉動,也屢見不鮮。近年來市場中的這些“噪音”,究竟給租房大軍的“安居”以及行業的規范化發展,帶來了哪些負面影響?
“有情懷”的宣傳套路實為“誤導”
“我現在都不敢在網上查租房信息了!”在福田一家電商平臺工作的客服經理胡先生坦言,因為現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租約即將到期,工作繁忙的他希望在網上租房平臺盡快找到心儀房源,而花一些中介費也在預算之中。
“一個人住的話,單間就足夠了,當時想著應該很容易找到。”當他在某租房平臺輸入自己的需求后,發現呈現在眼前的多是一些裝修時尚,家具家電齊全的房間。而且,這些房屋的租賃價格比目前租住的還便宜不少,“我一下子就心動了,就按照平臺掛出來的電話聯系了對方。”
對方是一家“某某殼”租賃平臺的客服,接聽規范對答如流。不過很不巧,胡先生所看好的那套公寓已經租出去了。隨即,這位客服馬上表示在這套公寓的周邊,也有類似的房源出租,不過房型因為大小不同價錢也會有差別,建議胡先生最好先實地看看再決定。
“因為圖片中的(房子)很漂亮,而且說有門禁管理,所以我立刻約了看房時間和地點。”到了約定地點,他見到了一位客服所說的公寓“管家”。在“管家”帶領下,他進到小區內一套被重新裝修過的大戶型住宅。“網上說是單間,但結果卻是合租,這點讓我很不舒服。”
但讓胡先生感到更加不舒服的是,合租的房間雖然跟網上的圖片基本一樣,裝飾也很漂亮,但價格卻高得離譜。一間不帶衛生間的小臥室,每個月租金就高達2600元,對方表示這還是公寓中最便宜的一個房間。
“我當場就質問管家,網上價格不是標注只有千把塊嗎?”面對胡先生的質疑,“管家”似乎也是早有準備。他表示,租價會隨著房型、地段的不同而浮動。這個區域的配套設施完善,生活便利舒適,所以價格自然就比較高。“我當時就覺得被騙了,扭頭就走。”
有了這樣一次經歷之后,胡先生在網上找房顯得更加謹慎,然而讓他倍感無奈的是,在網上搜索“單間”、“竹子林”、“整租”、“獨衛”等關鍵詞,出現的都是這家“某某殼”公寓的房源,而且價格都是那么“低廉誘人”。
“這家平臺無論什么關鍵詞都要卡位,無論實際情況是不是。結果其他租房信息都被淹沒了。”胡先生告訴,即便性價比再好的房源,用這樣的推廣和宣傳方式,也會令人感到十分厭惡。他感覺,這明顯存在不少問題,“而且在網上有一部分獨立經紀人的房源看似不錯,但是只要打過去一聯系,竟然都是這個平臺的房子。”
回想起在網上看到這家長租平臺的宣傳Slogen,胡先生覺得十分可笑,情懷都拿來騙人了。然而,隨著租期臨近他依舊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心中的焦慮感也逐漸蔓延。
“把搜索頁面翻到幾十頁之后,出現的還是它們的房源,這實在太恐怖了。” 胡先生抱怨道,租房平臺做推廣宣傳無可厚非,但不能影響所有租房平臺正常的發布秩序。為了增加曝光度,濫用搜索關鍵詞匯的方式,已經干擾了許多用戶對于信息的正常獲取。這種玩法,讓急需租房的用戶要花上更多時間篩選有價值的房源信息,無疑加重了負擔。
在胡先生看來,這些善于網絡“宣傳”的長租平臺,與其說是為了幫助更多外來務工者獲得“便宜舒適”的居所,倒不如說是在添亂。然而租客們心里的“亂”,或許還不只這些。
低價“收編”高價出租的局
“這些恐怖的‘二房東’真不給人活路呀。”同樣在春節后開始找房的王女士,遭遇更為痛苦。她表示,今年租房難度比往年大了許多,除了線上租房搜索都被這家平臺“霸道”的推廣占據之外,租金價格也在一些機構的間接推動下,有明顯走高的趨勢。
“本來赤尾這邊單身公寓的價格也就2000元左右,年后房東卻說要漲價了。”因為一下要漲400元,讓王女士覺得有點難以接受,因此決定重新找一間價格適中的公寓搬走。“因為去年底我了解過,周圍的房源還是不少的,而且供大于求、價格可談。”
然而,當她來到中介機構咨詢的時候,卻被告知今年小戶型、單身公寓房源都很少,即便是有,價格也不便宜,有些朝向較好的單身公寓,租金甚至要3000元以上。
“我每個月工資才7000多塊錢,然后租個這樣的大開間,就沒了快一半。”在接連咨詢了好幾家不同的中介機構之后,王女士最終還是接受了房屋整體漲租的事實。
無奈之下,她委托中介幫忙推薦幾套漲價幅度還不是太高的單身公寓。“畢竟我跟房東說了決定搬走,而且鬧得也很不開心,沒辦法了。”
中介告訴她,目前符合她要求的出租房源不多,而且絕大部分面積都比原來她所租住的公寓小,交通也很不便利。但即便是這樣,房東們在價格上也絲毫沒有讓步。在看房的過程中,一位房東告訴她,隔壁幾個承包給某長租公寓打理的單間,月租都是3000元以上。而自己的房間只租2600塊,已經很厚道了。
“房源實在很少,所以這些房東都是吊高價格來租的。”在過去的兩個星期里,王女士在中介的推薦下看了四套出租公寓,而且租金一套比一套貴,讓她難以抉擇。
如果選擇租遠一點的地方,甚至關外,那上班擠地鐵既浪費時間也不自在;但要是租下這一帶的單身公寓,每個月的生活費就會變得更加拮據。
或許是看到王女士的遲疑,中介很肯定地表示,其實不用考慮太多了,這邊的房源少,別的地方也一樣,租得好的那些小戶型、小單間,都被國內知名的那一兩家房屋租賃巨頭“收”走了。
和一些房東聊天時王女士得知,有不少房主將空置的房子委托給某長租品牌后,房子會被重新粉刷一番,再配上一些廉價的家具和家電,就會搖身一變成了豪華的“長租公寓”、“白領公寓”、“XX客公寓”。而租金,也會比未裝修前提高25%~30%。
“中介說,從去年初開始,個別大品牌(房屋租賃平臺)就在全面布局,有目的地吸收小戶型房源進行改造。”王女士表示,現在市面上到處都是“長租公寓”,一些普通出租房源很緊缺,外來務工者要么就去租高價的“長租公寓”,要么就忍受著現在的房東漲價。“因為房東不用管繁瑣的出租、維修等問題,只等著收錢就好,所以很多人也愿意委托給這些大品牌。”
有租房用戶在網上吐槽,不管是有房地產、互聯網產業巨頭當靠山的長租平臺,還是動輒就能獲得上億融資的房屋租賃機構,他們在布局市場的時候可以說都不差錢。但是在拼命宣傳“提升租客生活質量”的同時,這些平臺并沒有考慮過大部分租客的承受能力。這吐槽很有代表性,或者說,有一部分租客是被平臺拋棄了。
或許,這些極富“互聯網思維”的長租平臺,定位是都市白領和公司報銷房租的部分群體。然而,當它們把所有便宜的房子都“收編”并高價出租時,是否有足夠多的白領,能夠為“舒適”卻“高價”的長租公寓買單?
瘋狂的“圈房造寓”,只會變相抬高整個區域的租金,讓更多收入不高的租客們租不起房,被動清退離場。而那些“高價”租到的公寓,是否真的全都舒適和健康,就不得而知了。
“價高”就真的舒適嗎
“管家服務?我倒覺得不如住城中村自在。”兩個月前,網絡主播布丁為了在直播的時候有些格調和氛圍,從城中村的小平房搬進了一家“某某方”長租公寓的房子里。一個小小的單間,月租金為2790元。不過勝在裝修時尚,看起來也簡約大方,用來充當直播時的背景倍有面子。
“在App訂房,可以通過App交租,還能呼叫清潔服務,覺得挺方便的。”布丁表示,因為工作的原因,她每天都要坐在電腦前十幾個小時,所以希望公寓日常的清潔、維修都有專人服務,而長租公寓所宣傳的的服務,能夠讓自己很省心。
然而,入住一段時間之后,她開始覺得公寓的管理并不是那么嚴謹。所謂的“金牌管家”也形同虛設,除了帶客看房之外的其他事情,都有些愛搭不理。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正在直播,管家就拿著鑰匙在開我家的門鎖,我開門后人家來了句不好意思,開錯門了。”因為嫌麻煩,所以布丁沒有和管理方交涉,但這件事情卻讓她對于這類長租公寓的印象大打折扣。
本以為只是一次意外,但是之后一段時間公寓“管家”接連幾次“開錯門”,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在App上提交了投訴。
然而,管理方的反饋,除了道歉和表示將嚴格規范之外,還特地強調了“并沒有其他租客投訴相關問題”。她告訴記者,因為大部分租客是上班族,白天不在公寓里,只有她是全天在公寓里工作的,所以沒有人投訴也不足為奇。
但如果管家私自進出公寓,而且是隨意拿著鑰匙進入整棟公寓樓,往小了說是管理疏漏,往大了說有可能危及租客人身安全。“試想下,半夜睡著覺,管家突然闖進來怎么辦?”她滿腹狐疑。
而比起布丁,租住在“某某見”公寓的程序員小李,就住得更加糟心。剛搬進這套公寓的B室沒多久,房間里的三個插座就全都壞掉了,沒有一個能通電。于是,他便聯系了“管家”,對方也答應會盡快上門維修。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催促了好幾次,他們才派人來看了看,但是人一走,沒兩天插座又壞了。”無奈的他只能再次催促“管家”找人來修,并暫時將電腦搬到公用客廳區辦公。為此,他還和另外兩名租客發生了幾次口角。
因為多次催促之后,管家依舊沒有派人來維修插座,導致小李在日常生活中產生諸多不便,于是他提出要更換同類型的房間。但這個要求立刻就被管家拒絕了,稱合約上沒有相關的條款規定,而且暫時也沒有空置的房間可供調換。
“我總不能老呆在大廳或廁所用電腦吧?所以我就提出了解約。”然而,他卻被“管家”告知,搬走可以,但押金不退。原因有二:一是租期未到,二是沒有提前一個月提出解約,違反了合約上的部分條款。
另外,他當初預付的剩余租金,也被告知要等搬空半個月后才會予以退還,“本來就很光火,但這管家倒還說是我蠻不講理,讓我有種就去投訴他。”
為了盡可能不影響生活和工作,無奈之下嘉華只能選擇搬走。而預付的租金,也在交涉了好幾次之后,才被管理方退還。他告訴記者,住城中村住在“農民房”里時,有的房東雖然也有點胡攪蠻纏,搬走時會克扣租客押金,但那頂多也就是八百一千。
而如今,這類有品牌的長租公寓押金,動輒就兩三千。如此“無妄”的損失,任誰都會覺得心痛。“要是這樣子我還不如搬回‘農民房’,起碼被坑的話損失也不大。”
為什么能夠直接通過房東租下的房子,還得經過各大長租公寓平臺這樣的“二房東”呢?只是因為它們懂互聯網玩法,有資金實力嗎?小李發出了這樣的嘆息。
或許,長租公寓只是互聯網世界眾多風口的其中之一。相比不動產交易,房屋租賃業務更加高頻,而添加了諸如“舒適”、“時尚”、“社交”等等附加值的長租公寓,其想象空間將變得更大。
有公開資料顯示,2017年我國住房租賃市場租金規模約為1.3萬億元;預計到2025年租金成交總額將達到3萬億元,租賃人口達到2.3億;到2030年租金成交總額有望達到4.6萬億元,租賃人口達到2.7億。
這風口,真的是一股颶風……
在過去的兩年里,眾多互聯網和房地產巨頭紛紛涉足長租公寓領域,甚至部分巨型房產服務機構是在原有業務上分裂出在線長租業務模式。同時,也有大量的創業企業紛涌而至,希望在“長租”市場集中爆發的時候,分得一杯羹。
很多新平臺在宣傳口徑上,往往都是積極向上、充滿情懷,令人暢想美好的居家生活。然而在長租公寓落地的過程中,仍有個別負面因素凸顯,諸如質量問題、管理問題、法規問題、市場競爭問題。
長租公寓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幫助了一部分租房者過上了舒適的生活,但也讓一部分人在找房、租房的道路上越走越難。還是那句老話,租房子是用來住的。各品牌花俏的“說辭”,或者有些是說給資本市場聽的,對于更多的租客們而言,他們最希望的是能夠花合理的錢,獲得最有性價比的居家生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