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一場“理療床”銷售大戰席卷全國各大城市,各種“理療床”以“免費體驗中心”及與公立醫院科室負責人合作等形式,攻城略地,快速占領市場。
近日,長沙市德政園的黃先生原本和睦的家庭關系緊張起來,導火線是年過七旬的母親在德政園某寫字樓的“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體驗治療幾天后,執意要購買一臺價值上萬,名為“喜來健”的理療床。黃先生稱,母親堅持要買理療床就是因為“體驗中心老師”告訴他們,“喜來健理療床能治百病,有病治病、無病防病。”
知情人士透露,“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在湖南各地市有近40個點,此外,“喜來健”理療設備還被冠名高科技悄悄進入了省內一些公立醫院的科室,成為賺錢工具。
記者調查發現,因“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對老年人“能治百病”的夸大宣傳而備受媒體及全國各地藥監、工商的關注。
“我們早在2007年就對“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存在的無證銷售,夸大宣傳進行過嚴厲處罰,目前我們還發現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幾個科室在使用該設備謀取利益”,長沙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醫療器械處處長賴先龍表示,將聯合工商、公安等部門,對“理療床”等熱療、磁療醫療器械銷售市場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整頓。
以“免費體驗”的名義
向老年人推銷
半個月前,黃先生的母親在鄰居的介紹下來到位于德政園某寫字樓的“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接受授課及免費體驗。一個多星期后,母親就開始要求黃先生為自己購買一臺價值12950元的“喜來健”理療床。黃先生萬思不得其解,平日里很節儉的母親為什么突然間提出買這種“帶有虛假宣傳性質的高價醫療器械”,向鄰居及朋友打聽才發現,一些朋友家的老人也提出要買這種“天價理療床”。老人們不約而同地表示,喜來健理療床宣傳稱“能治百病,有病治病、無病防病。”
5月27日上午,在黃先生幫助下,記者對德政園某寫字樓的“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進行了暗訪。記者在一樓發現,電梯前寫著“喜來健免費體驗上5樓”的字樣。電梯前,站滿了來自附近社區的老年人。
一位年近70歲的老奶奶告知記者,她們一行人來自附近某小區,是過來聽課和接受免費治療的。記者偽裝成這位老奶奶的親人進入了位于5樓的體驗中心,一位女青年一邊熱情的對每位來臨老者說“叔叔、阿姨上午好!歡迎叔叔、阿姨回到喜來健”。
在這個不到200個平方的空間內,記者看到已經聚集了近70位老人。其中房間兩旁擺放了兩排“喜來健”理療床,每個床上都躺了一位老人,老人們作閉目養神狀。兩側的墻壁上,掛滿了理療床在世界各地“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的照片,以及表示感謝的錦旗。一位年近40歲的“老師”正帶領一批老人唱“喜來健健康之歌”,歌詞大致內容為“要健康要長壽就天天來喜來健”之類。歌畢,在“老師”的介紹下,兩位老者先后講敘自己用了“喜來健”理療床后百病已消的切身體驗,場下不時傳來陣陣掌聲。
“老師”很快發現了記者這個新面孔,她與一側的工作人員嘀咕幾句后,記者被3位工作人員盤問。交談中周姓工作人員告知記者,體驗中心負責人稱為“社長”,該體驗中心的社長是韓國人,喜來健公司總部在北京,產品技術來自韓國。
最后,工作人員以“你還年輕,不需要理療”為由將記者“請出”了體驗中心。同時,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如果對他們產品效果有什么懷疑,可以去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咨詢,“我們的產品是經過湖南中醫藥研究院的教授論證過的,而且他們醫院也在使用我們產品”。離開體驗中心時,記者看到中心電梯口的墻壁上掛滿了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相關專家、教授的照片和資料。
公立醫院推廣“天價理療床”
喜來健理療床真的經過了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相關專家論證嗎?他們到底存在什么樣的合作關系呢?
帶著疑問,記者來到了位于長沙市麓山路58號的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心血管內科。在一間溫灸脊療室的病房門上記者看到房門上貼著一張名為“溫熱(敷貼)整脊療法簡介”的資料。該簡介上介紹了“喜來健溫熱理療床”的獨特療效及適應癥:“我科在引進韓國‘喜來健溫熱理療床’基礎上,結合秘制中藥敷貼配方,獨家開創了脊柱相關疾病治療新模式溫熱(敷貼)整脊療法,對各種脊柱相關疾病療效獨特,該療法適應癥如下……”資料最后,署名湖南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心血管內分泌科,垂詢電話:1397513××××(肖××博士后)。
在溫灸脊療室的病房內,擺放了4張“喜來健”理療床,其中有2位患者正躺在床上理療。一位正在進行理療的老奶奶告訴記者,她是主治醫生推薦來的,每40分鐘收費40元,一天一次。隨后,記者以體驗為名,和值班的劉姓護士交談。劉護士告訴記者,這個設備已經進入自己科室近2年了,“設備是喜來健公司提供的,公司與醫院合作,整個醫院就有20多臺設備,每70分鐘收40元”。當記者表示想買臺該設備回去時,該護士馬上告知記者,每臺12950元,并遞給記者一張喜來健公司長沙銷售經理的名片。
在記者表示想購買器械后不久,劉姓護士叫來了科室負責人肖長江。肖長江對記者身份顯露出懷疑,他先是細心的解釋“喜來健”理療床中西藥學治療的理論基礎,進而表示自己科室引進“喜來健”理療床是相關主管部門備案的科研項目,目前使用只是做實驗,并非為了盈利。交談中,肖長江仍承認自己科室向患者收費的事實。同時,肖長江告訴記者,除自己醫院在使用“喜來健”理療床外,湖南省某知名大學附屬醫院、株洲市某人民醫院、龍山縣某醫院等幾家公立醫院均在使用該器械。
一位理療行業的知情況人士告訴記者,喜來健理療床于2003年進入長沙市場,目前在長沙有2家銷售公司,近20家免費體驗中心。2007年開始,“喜來健”理療床陸續進入醫院\與醫院的合作往往是免費提供器械放到相關科室,派專人看守,以促銷為主,使用器械的收入則一般歸相關科室所有。
近年來屢次被查、曝光
上述知情人士透露,“喜來健”以省為單位設辦事處,下設經銷商。省級辦事處負責人為部長,下管城市經理(支社長),支社長下管所轄區域的社長(即經銷商)。以一臺“喜來健”理療床為例,從天津出廠價格為6876元左右,社長出售價格為12950元。其中所得利益分配為,天津公司部長分得約520元;湖南公司省級部長分得約520元;支社長分得約520元;剩余約5000元利潤歸社長所有。
其實,工商、藥監及媒體對“喜來健”的關注更多的不是因為其高額的利潤,而是其“能治百病”的相關說辭。記者留意到,近年來“喜來健”理療床先后被以下省市的相關職能部門調查、處罰。
2005年7月,山西省臨汾開發區工商分局執法人員接到群眾舉報,對臨汾喜來健醫療機械有限公司涉嫌無照經營予以立案查處。2007年,“喜來健”電熱褥毯因沒有獲得生產許可證被長沙縣質量技術監督局查封,責令整改。
長沙縣質量技術監督局法制科吳科長告訴《法制周報》記者,2007年“喜來健”公司在星沙設有免費體驗中心,當初也是接到相關投訴,經查發現其理療床的構件電熱褥毯沒有生產許可證,查處時縣質監局對其經營場所的相關器械進行了封存,責令整改,并對其進行了罰款。此后,喜來健銷售公司退出了長沙縣市場。
2007年2月,因虛假宣傳造成多人延誤治療,而被消費者投訴,江西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宣布封存“喜來健”所有產品。
2010年3月,浙江省寧波寧海工商局查處天津喜來健醫療器械寧海體驗中心虛假夸大宣傳。
2010年5月,江蘇省宿遷西楚農貿市場 “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因為虛假、夸大宣傳被宿遷工商局查處。
記者從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網站上查詢得知,名為“多功能溫熱理療床”的國產醫療器械,生產單位為“天津喜來健醫療器械有限公司”,注冊號為“津食藥監械(準)字2009第2260005號”,產品性能結構及組成為“該產品采用天然玉石為材料,利用電熱原理,對天然玉石進行加熱,使其達到一定溫度,具有脊椎矯正、按摩、指壓、推拿、熱灸、遠紅外線熱療、溫療作用。產品由主體、輔助底墊、遙控器、3球理療頭、9球理療頭、床架組成”,有效期為2013年9月14日。
喜來健宣傳能治80余種疾病
在德政園的免費體驗中心,“老師”津津樂道地向70來位老年人灌輸著這種 “神奇”的產品。黃先生稱,母親堅持要買理療床就是因為“老師”告訴他們,“‘喜來健’理療床能治百病,有病治病、無病防病,腸炎、腰痛、腰椎滑脫、腦血栓后遺癥、腰椎間盤突出、高血壓、糖尿病、慢性胃炎、便秘、前列腺炎、風濕病、肩周炎、腰腿疼痛、肌肉關節痛等80余種疾病‘喜來健’理療床都能治療”。
一張理療床真的有這種神奇療效嗎?中南大學湘雅三醫院康復科嚴醫生介紹,“喜來健”的原理與理療科的項目相似,能起輔助治療作用,是一種輔助治療器械。原理是穴位按摩,通過磁場、熱療來進行康復和治療的效果。值得注意的是,類似的熱療、磁療醫療器械往往被夸大療效,適合百病,而類似惡性腫瘤、急性炎癥的患者就絕對不能使用類似產品,否則有生命危險。
據媒體報道,2006年6月6日,杭州上城區法院判決喜來健公司賠償王英余老太三個女兒9800元,因喜來健按摩床虛假宣傳,造成老太死亡。
2007年2月13日,陜西興平一家“喜來健體驗中心”,一個名叫孫啟才的相當健康的65歲退休醫生,在按摩床上體驗不到3分鐘就猝死在床上。
2007年3月16日,山西太原有媒體報道,黃玉珍大爺因買回一張“喜來健”按摩床,體驗了半個月后全身癱瘓。
2010年5月27日,記者來到喜來健湖南售后服務部了解相關問題。其中田姓工作人員稱負責人省外出差了,希望記者留下采訪提綱,待相關負責人回來后將聯系記者。至發稿前為止,本報記者沒有接到“喜來健”任何相關情況說明,本報記者將對此事繼續關注。
職能部門稱將徹查醫療器械銷售市場
記者從長沙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醫療器械處了解到,早在2007年該局就對”喜來健免費體驗中心“的營銷模式給予過處罰和責令整改,并在此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杜絕類似體驗中心出現。今年“3·15”以來,該局又在全市范圍內重點徹查類似理療產品進入醫院賺取暴利的行為。
據悉,目前經長沙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的銷售理療床等熱療、磁療醫療器械的經營企業有11家,其中有2家為喜來健醫療器械經營部。
就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心血管內科等幾個科室擺放“喜來健”理療床一事,長沙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醫療器械處已經介入調查。(法制周報新聞熱線:0731-84802117)該局醫療器械處處長賴先龍表示,調查中該醫院分泌科負責人稱,理療床系廠家贈送的,自己只是拿來做實驗。該醫院稱所有“喜來健”理療床均非醫院采購,而是個別科室負責的個人行為。
賴先龍表示,就算是有相關科研項目,拿患者來做實驗是不可能還收取患者費用的,相反,若該設備還是實驗期,醫生應該告知患者,在經過患者同意后,還需向患者支付費用。
長沙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醫療器械處高先生介紹,近年來為了規范長沙市醫療器械經營企業的行為,醫療器械處要求在長沙市轄區內各醫療器械經營企業簽訂誠信經營承諾書。承諾書嚴格要求在生產銷售中不得出現下列行為:以醫療廣告、義賣、義診、舉辦培訓班或醫療保健講座等方式推銷醫療器械;違法發布虛假廣告、宣傳資料;醫療器械經營企業不得在《醫療器械經營許可證》核準的經營地址內設置體驗場所;醫療器械經營企業在經營場所之外設置的體驗場所必須取得相關的行政許可并不得以該公司的名義開展活動。
“下階段,我們藥監將聯合工商、公安對理療床等熱療、磁療醫療器械銷售市場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整頓。” 賴先龍處長同時表達了自己的無奈,“一些老年人不了解真實情況,在我們執法過程中還百般阻撓。”
2010年5月31日,長沙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分局副局長周立均向《法制周報》記者介紹,近年來工商局經常接到類似投訴,投訴主要針對某些銷售團隊采取“心理暗示法”,“講師”授課和 “托兒”現身說法等方式反復地宣傳、誘導患者或老年人購買“天價產品”。用這種方式宣傳的保健食品、醫療器械等,普遍存在價格虛高,夸大宣傳的通病。在聽取記者的暗訪情況后,周立均表示將組織專人展開調查,免費體驗中心若存在無證銷售和夸大宣傳的情況,市工商局將給予嚴厲處罰。(法制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