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也要把孩子帶大”
五六年過去,吳獻芳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很勤快,“營業時間”從早上8點持續到晚上9點半,除了逢事回家,全年無休。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疲沓了,干這檔子事,“跟下地種田一樣”。
做這行之前,苦活累活吳獻芳沒少干。她出生在貴州一個偏遠山坳里,方圓只有9戶人家。女娃子沒書讀,她至今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后來她結婚生子,老公又賭又嫖還打人,她被男人傷透了,拖著兩個兒子走了——沒離婚,反正結婚證也沒領過。
在異地他鄉,她喂過豬,進過編織袋廠,還上工地,把石灰漿從一樓扛到四樓,每個月掙百來塊,怎么都喂不飽兩個兒子的口。難捱的時候她想過:實在活不下去就投江,帶兒子一起死。
就這么扛到了三十來歲。有一天,一個女性老鄉來找吳獻芳,神神秘秘地對她說:“跟我走,保你掙大錢。”于是,吳獻芳被帶到廣西這個風塵仆仆的小縣城里。直到被扔進小旅社,她才明白是干這個來了。
開始吳獻芳說什么也不肯,也不跟人說話,悶房間里呆了一個星期。找不到工作,又心疼住宿費和車費。這時來了一個鄉鎮干部,肯為她出60塊的“高價”,天天來,單守著她。第三天,吳獻芳從了。
認為自己“走投無路”,幾乎是這一群女人共同的烙印:
209房的“桂圓”不怎么抬眼,也不肯和陌生人多說話。有人說她老公死了,也有人說她老公又賭又嫖。女兒跟著她住縣城,念小學四年級,從小就自己做家務。女兒越乖,桂圓越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王菊花有三個小孩,她老公是游醫,醫死了人要坐十年牢,老公在監獄里叮囑:“天塌了,也要把孩子帶大”;
袁麗蓉快六十了,生意也寡淡,總是哭喪著臉。她老公跟別人好上了,不離婚,還把她往死里打,左眼至今落著疤,有家不敢回。
這是一群來自農村的傳統而貧困的女人,對她們,命運如一桿悶棍:家庭暴力、死老公、坐牢……家庭壓力排山倒海而來:小孩子上學要錢,農村蓋房子要錢,家里人生病住院也要錢。
沒有學歷、技術、年齡限制,這個幾乎零門檻的“工種”接納了她們。
吳獻芳不識字,怕被偷,隔三差五,攢的錢都托老鄉存到卡上,寄回家里。兒子是她最大的盼頭。這些年,大兒子當了司機,倒插門嫁到了天津農村。二兒子最教人操心,有一陣天天要錢,后來才知道他“滾傳銷頭去了”。
她白天照常上班,得空就在電話里對著二兒子哭,愁得整夜睡不著覺,總有個爛盆子在腦袋里敲,時間一長就拼命掉頭發,直到禿頭。為了不嚇到客人,她又花了80多塊錢買藥吃。不曾想,吃了藥長出來的全是白頭發,從那之后,她開始把頭發染得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