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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
1050萬,1020萬,957萬,933萬,高考人數為何連續三年減少?
6月4日新聞
主持人:
全國普通高校招生計劃今天公布,一共招生675萬。
解說:
2008年57%,2011年72.3%,高考錄取率大幅攀升,又會給中國高等教育帶來什么影響?
專家:
高考制度必須要改革,這個改革過程又必須很審慎地實行。
解說:
一些高校聯手搶奪生源,一些高校仍在擴大規模,一些高校已經開始無米下鍋,而有一所高校卻堅定地選擇了自主招生,自授學位的道路。
朱清時:
我們有希望能夠給國家闖出一條路。
解說:
2020,中國的教育改革,能實現什么樣的目標?《新聞1+1》今日關注——誰,缺席了高考?!
主持人董倩:
歡迎收看《新聞1+1》。
明天,今年的高考就要開始了,想想30多年前,有多少中國的年輕人夢寐以求能夠獲得一個高考的資格。但是現在我們看到,有相當多數量的年輕人卻主動放棄了高考,為什么30多年的時間會發生這么大的變化呢?這種變化又意味著什么呢?
(播放短片)
解說:
933萬人報名參加,大約72.3%的孩子會被錄取,這是明天開始的2011年高考,最重要的兩個數據。
陳愛玉北京171中學校長:
我希望我們的考生保持一個好的心態,把自己原有的水平發揮出來,在考場里要膽大心細,
解說:
對孩子們來說,明天的考場發揮影響著自己的未來,而對一些教育管理者來說,2011年高考數據的變化,卻已經在透露著另外的信息。
和2008年相比,三年時間,中國的高考報名人數減少了117萬,而高考錄取率從2008年的57%,今年則會突破72%,包括北京、上海等發達地區在內的全國八個省市,錄取比例都已經超過了80%。對于不斷擴大規模的中國高等教育,高考報名人數的不斷走低,應該是一個值得研究的現象。我們需要切實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高考報名人數的連續下降?在中國,放棄參加高考的學生是不是在增加?規模究竟有多大?
胡岑然哥倫比亞大學中國留學生:
來這邊最大的感受就是美國的一個包容性,所以你會接觸到世界上各種各樣的文化和各種各樣的知識,然后和這些人交流,也會讓你的視野開拓得更多。
陳曦哥倫比亞大學中國留學生:
美國在科研方面,然后再有這些科學家,在他們研究的這個前沿性,這個前瞻性方面,我覺得是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的。
解說:
伴隨著高考人數連續三年下降,我國的高中畢業生選擇出國留學的人數卻是連續三年增長。面對不少國外以及香港的大學,每年都有不少學生放棄了國內高考,甚至放棄了報到。
李曉哲嘉華世達國際教育副總:
去年在我們這里辦理留學服務手續,同時又參加高考的學生呢,很多人成功獲得了國內的大學錄取,但是90%的學生,最后還是選擇了到國外去讀大學。
解說:
除了尋找更好的出路,新的讀書無用論是否也在導致另外一種形式的棄考呢?目前我們還無法得到這方面的統計數據。而另外的統計數據則顯示,我國高考人數下降的趨勢,或許會延續到2020年前后。
字幕提示:
一方面需要提前進行教育資源的總量調整,另一方面則需穩定學科發展的基本結構。
——北京大學人口所教授穆光宗
面臨威脅的學校應該怎么做?要形成核心競爭力。要形成自己的特色優勢專業。
——北京理工大學教授楊東平
目前,高等院校的當務之急,是把自身培養人才的能力、水平、質量提高上去。
——中國人民大學人口研究所所長段成榮
落實高校辦學自主權,不但關系到從高等教育大國成長為高等教育強國,也關系到一些高校的基本生存。
——熊丙奇
解說:
事實上,去年新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2010年至2020年,已明確了高考招生制度改革的方向式,政府宏觀管理,專業機構組織實施,學校依法自主招生,學生多次選擇。然而在現實中,由于沒有先例,如何具體操作,仍須摸索。
2011年,在我們關注考場上933萬學生命運的同時,那些由于各種各樣原因,沒有出現在高考考場上的學生,似乎更值得我們重視。高考人數的逐漸下降,究竟會對中國的高等教育產生什么樣的影響?
主持人:
王教授,我們先來關注第一個問題,誰缺席了高考?無非就是主觀和客觀兩個原因,客觀我們說了,就是因為人口基數在走低,所以必然參加高考的人數少。今天我們來分析分析,這個客觀原因,主觀原因,主動放棄高考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樣的孩子?
王錫鋅特約評論員:
其實從現在有的一些數據來看,一方面是有一些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
主持人:
走了。
王錫鋅:
對,主動選擇出國了,所以我們看到,相關的數據顯示,在過去的三年中,中國出國留學的人數在持續的走高。當然這個留學的人數里面,可能有一些并一定是高中生直接出去,但是肯定有相當一部分,所以有一部分,其實他們是在有選擇的時候,選擇了其它的高等學院。
主持人:
您剛才說在有選擇條件的情況下,他們選擇出去;還有一種就沒有選擇,因為農村有一句話“我要是不參加高考,我以后受窮,我參加了高考,我現在就受窮”,也就是上了大學以后窮,是這么一個困境?
王錫鋅:
因為中國的這種教育資源,不論是在宏觀上還是在微觀上,應該說分配都是不太均勻,所以我剛才說有條件地選擇出國。要知道我們如果沒有一定的經濟基礎,甚至沒有一定的信息,那么可能你想選擇出去也不太容易的。所以有另外一部分人,比如這個本來家庭條件可能受到限制,他們既不能出國,而且在面對現有的這種高考和未來的這種高等教育的時候,他們可能在經濟的資源上很難支持。比如說學費,學費現在可以說國家中等學費,從世界標準來說并不算高,但是要知道,這種學費對于一些農村的孩子來說依然是很高的,可能入學致貧,對于某些情形來說還是存在的,這里面有一種被動的放棄。
主持人:
教育部提供了一組數字,今年復讀的學生在減少,這也是導致高考人數減少的一個原因,其實您覺得這個復讀人數減少說明什么問題?
王錫鋅:
從好的方面來解讀,原來說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是一個重要的機會,而且有的時候可能是唯一的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如果一次考試不理想的話,那就接著回爐。這種復讀的學生減少,這種數量有所下降,可能表明我們現在并不是用一考來定終身。如果我這次考試獨木橋過不過去,有可能還有別的辦法。比如我可能直接進入社會了,可能進了一些職業技術學院,甚至有的可能也選擇了出國。
主持人:
今年缺席高考的人數大概是28萬,教育部提供的數字,和歷年相比,您怎么看待這數字
王錫鋅:
這些數字跟以往的比起來,可能不太具有可比性,因為往年提供的數字,它是一個應屆生和往屆生加起來的這種缺考人數,而教育部提供今年28萬數字,它指出的僅僅是往屆生缺考的數字。也就是說去年沒考上,但是今年本來應該有更多的人,但是有28萬的缺口,所以這些數據本身,我覺得現在還不夠清晰。而如果說我們真正要反思我們高考和特別是高等教育制度的改革的話,那我覺得其實有許多基礎性的數據研究紕漏,我認為還有待于進一步改進。
主持人:
這是剛才咱們在說誰缺席了高考。咱們再看一張曲線圖,這是近兩年來,從2006年到今年,這是兩條曲線,一條是往下走的,是報名人數越來越少;一條是往上走的,大學錄取的人數越來越多了,這也就導致學校越來越多,學生越來越少,挑選的余地不多了,學校應當做什么?
王錫鋅:
應該說有許多人都在解讀我們最近幾年來,這種學生報考高考的人數在不斷下降,而另外一方面,我們高等學校招生的人數,你會看到,從2006年來以來還是一直持續增加,這樣一方面升學率提高了,但是另一方面,對高校來說,其實我們看到,從總體上來說,需方市場正在形成。它帶來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中國的這種高等學校,在未來的一段時間里面,可能要重新洗牌,因為有一些學校,比如隨著考生越來越少,錄取率越來越高,學生的選擇余地應該說增大,這時候有些學校比如民辦學校,它主要的辦學來源是靠學費,假如學生招不滿了,學校很難支撐。
主持人:
您剛才說了一句話,這兩條曲線越來越近,說明學生的選擇越來越多。但是我們現在就像剛才分析的,有些學生干脆就選擇出去了,不在這兒選擇了,有些學生根本進入不到選擇通道中去,你說這種曲線,我們能做什么?
王錫鋅:
我們過去一直在講這個高考制度,應該說過去30多年,對于我們國家人才培養做了非常重要的貢獻。但是今天也到了一個時候,我們需要認真地來反思,而且不僅僅是反思,我覺得需要行動。對于高考以及后面的高等教育制度的改革,過去應該說我們討論地多,但真正做得比較少。今天我覺得許多人放棄高考等等,本質上是一種學生用腳投票的情形,有的是主動的,有的是被動的,但是不管怎么說,對于高校來說,對于我們高教制度來說,應該會有沖擊。第一個沖擊就是假如有些人用腳投票選擇走了,那我們必須想一想,同樣是辦大學,為什么我們大學留不住那些人?另外,當我們上面有條件的走了,而下面一部分,真正我們想讓他來的又來不了,這時候從人才競爭的這個意義來說,我們高等教育制度同樣也是需要反思。反思到一點,其實就是改革,所以這個關于高等教育的中長期改革發展綱要,其實意識到這些,也已經提出了,現在我覺得關鍵是要探索和行動。
主持人:
對于大學來說,怎么能夠留住人才?怎么能夠選出人才?在某種程度上,大學是需要調整自己,甚至需要改革的。而南方科技大學,可以說順應了這種改革的潮流,但是南方科技大學在改革的過程中卻發現舉步維艱。
(播放短片)
解說:
南科大的最高決策機構是理事會,理事會設理事長和副理事長,理事長由深圳市市長或市長委任的人員擔任,理事由市政府聘任。
理事會根據校長遴選委員會的推薦,提出校長人選,報經市政府按規定程序審定后聘任。
校長遴選委員會由政府代表,教職工代表、學生代表、境內外高等教育專家及社會知名人士等組成。
在去年7月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到了要推薦政校分開,管辦分離,適應中國國情和時代要求,建設依法辦學,自主管理,民主監督,社會參與的現代學校制度。構建政府、學校、社會之間新型關系。此外這份綱要對于中國在2020年前,要推進的教育體制改革還有一系列的表述。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南方科技大學從四年前開始籌辦,就獲得了社會的極大關注。
今年7月1日,南科大管理暫行辦法將正式實施,這個辦法被一些媒體稱為是南科大的基本法,對此有教育專家分析說,辦法的頒布與實施,意味著備受爭議,艱難前行的南科大改革,有了實質性的進展,邁出了關鍵的步伐。
熊丙奇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
按照這個管理辦法,南科大它的辦學就有規定可依,實際上南科大在籌建之初,就講到要制定南科大章程,但是籌建近四年還沒有出臺,目前南科大的管理暫行辦法,可以看作為一個過渡文本。
解說:
從這份深圳市人民政府利用第231號法規中我們看到,南方科技大學管理暫行辦法,積極借鑒了國際一流大學的先進辦學經驗,以理事會為核心的治理結構,雖然先進,但是在遴選方式上卻不夠明晰。
熊丙奇:
比如講大學理事會的成員怎樣產生,是委任還是選舉,學術委員會的教授是怎樣履行他的權力,是獨立運行,還是聽命于行政的安排,如果是政府任命,必然可能對政府負責,而不是對辦學和對師生負責。
解說:
南方科技大學管理暫行辦法中提到,在地方享有的管理權限范圍內,賦予南科大在機構編制、人士和財務方面最大的自主權。而專家也希望,這一辦法的實施,確能讓追求學校自治的南科大自治。
熊丙奇:
朱校長曾經講,他們學校里面去買一個電腦,或者維修設備都要報批,這樣下來,學校怎么有它的財權。再一個副校長的體提名權本來應該屬于校長,但現在政府部門說,人選先要由政府部門遴選,再提交給校長提名,那么這樣一來,校長還有什么樣的用人權?
而有關南科大副校長選拔的爭議,并不僅僅體現在提拔方式上,更在選拔條件上。今年4月底,深圳市公開選拔南科大副校長,其中一項條件是現任深圳市政局級職務,或副局級職務兩年以上干部,由于去行政化一直是南科大的辦學原則。因此此次選拔,一石激起千層浪。
熊丙奇:
深圳在為南科大公選兩位局級副校長,這個行為本身就意味著政府部門對南科大走向很不清晰,既想體現是一所全新理念的大學,但是現在的做法又是按照原有傳統行政管理的做法,就是在干涉學校的用人權,還是政府部門不愿意放權的結果。
解說:
2007年3月,深圳市決定籌建南方科技大學,一開始就顯現出很多新鮮的改革思路,但后來的實踐卻表明,要想實現這些目標,就需要克服現實中巨大的障礙。除了學校與政府的關系,南科大更要面對與現行教育體系的不相容。
熊丙奇:
南科大的困境也是我們目前教育改革的困境,國家去年7月發布了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提到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改革,和建立現代學校制度改革。但是這個綱要的文本的很多描述,都是現行的法律法規不允許的,比如說教育法,義務教育法,高等教育法,民辦教育促進法,國家學位條例。
解說:
當南科大改革與現行教育法律法規相抵觸時怎么辦?此時或許我們應該把目光繼續投向孕育南方科技大學的深圳。面對處在進退兩難的南科大,深圳能找到辦法嗎?
熊丙奇:
南科大有三條道路:一條道路就是逐漸納入我們傳統的計劃體制;第二種是南科大辦學模式,政府允許它去探索;第三種是它的自主招生,自授學位探索,得到國家的支持。南科大是不是有可能走第二條道路,最后逐漸地走上第三條道路,取決于深圳市政府。深圳如果決定讓南科大真正探索自主招生,自授學位,給予他們大力的財政和用人權的自主權,我覺得還是很有希望的。
主持人:
王教授我們可以看到,南科大的改革和治校的思路,可以說處處都是符合國家中長期的教育改革發展綱要,但是在改革現實的道路中,卻似乎哪兒都走不通,什么原因呢?
王錫鋅:
其實我覺得最核心的依然是體現出了一種改革的悖論,因為改革要做的是非常具體的,我們的一個中長期的規劃綱要,可能是比較抽象的,因此會與規劃相一致的東西,可能正好與現在管理的體制是有矛盾的。比如管理的體制是很具體,比如學生要不要參加高考才能進入學校,如果不參加高考,可能將來國家沒有辦法給你發學位,這些都是現有的管理每天要做的,非常具體。而改革會涉及這一具體的問題。我覺得在依法和創新這兩者方面,不能夠簡單地說依法就否定了創新,要不然的話,改革的試驗田就無法試驗了,所以在這里,關鍵是要找到過河的石頭,不能說別人已經過去了,你還在那兒假裝摸石頭,那就麻煩了。
主持人:
但是南科大在整個改革的過程中,是得到上級的支持,否則不可能走到今天,那上級還能繼續支持它走向哪里?就像剛才熊丙奇先生指出三條路,你覺得這三條路,哪一條路是可行的?
王錫鋅:
我覺得南科大作為一個新生事物的產生,應該說有教育部的,有地方的支持,沒有這些人的支持,我覺得當然不行。當然還有學生的支持,那些學生真正的去了,來支持這樣一個教育的改革。對于南科大來說,它今天依然是有希望的,而且我覺得必須要讓這種希望變成現實。因為學生在那里已經支持了,有一些人已經來了,政府也已經在支持了。那么現在它的出路,其實就是按照我們中長期的這種規劃綱要的要求,真正地將學校的自主權落實,這種自主權的落實,既符合規劃的這種要求,也符合我們現在高等教育改革的要求。
主持人:
您看剛才我們說到,在今年的高考中,集中體現出來有些孩子一個是放棄高考,一方面是要出國了,我不想在這兒讀,另一方面有些孩子我進不去,因為我沒有這個條件。現在南科大實際上闖出了一條路,讓這些孩子能夠主動吸引到它這里來,您現在覺得45名孩子的現狀,能不能成為更多孩子的未來?
王錫鋅:
我覺得完全有可能,因為從我們過去的這種高等教育來說,當然最主要的是學歷,比如說因為學歷,大家可能一定要進入這種教育,學歷是很重要的。但是對于一個孩子的評價,對于我們高等教育質量的評價,除了行政的方式評價,最后肯定要回歸到市場,要回歸到社會。南科大這種模式,假設按照現在這種做法,學校自主招生,自授學位,它其實是要擔風險的,它其實是要面對未來競爭的。這些孩子他們這么做,也是要對未來承擔那種風險。那么怎么辦?最后是靠社會,靠市場來做一個評價,假如這個評價表明,這個學校培養出來的人是可以被接受的,其實它走出了一條新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