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而美”的破滅
6 月6日上午,烈日炎炎的廣州,南都記者來到五山路華晟大廈的新東方報名點,現場只有一名前臺人員,沒什么人進出。南都記者又來到位于五山科技廣場的新東方校區,該校區緊靠華南理工大學,除了接受咨詢和報名外,還設有上課教室。不過這里同樣寂靜無聲,走廊上標明為“教室”的幾個房間均關著門,未見有學生出 入。南都記者又來到新東方位于城建大廈的V IP學習中心,情況也大致相同。
“寒暑假的時候才是旺季。”一位新東方員工向南都記者表示。不過,物業租著,人員雇著,電燈開著,分分秒秒都是錢。作為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企業,新東方(NYSE:EDU)的財務狀況自上市的那一天起,便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成本與營收上的變化,人們都看在眼里。潮起潮落,冷暖已不只是自知。
4月24日,新東方公布的2013財年第三季度(2012年12月-2013年2月)財報顯示,凈利潤2800萬美元,同比增加25%。而此前一個季度新東方剛剛經歷了虧損,利潤為-1577萬美元。作為扭虧為盈的代價,新東方董事會主席兼CEO俞敏洪表示,當季共關閉22個教學中心,同時新開11個學習中心,累計裁減了1200名員工。
大幅收縮戰線,這像是對資本市場盈利要求所作出的妥協。而事實上,新東方收縮之前的大擴張,也是另一種性質相近的妥協。
新東方官網資料顯示,截至2012年5月,新東方在全國49個城市設立了55所學校、7家產業機構、32家書店以及600多家學習中心,累計培訓學員近 1300萬人。但“僅僅是過去的4個季度,新東方就開設了238家學習中心。單季的學校數量增長超過40%”。長期關注教育產業的分析師李瑩用“非常恐怖”形容新東方的擴張速度。
顯然,新東方曾希望通過快速擴張,做大整體銷售額,從而擴大市場份額,提升整體的經營利潤,取悅資本市場。但不想適得其反。
“以前新東方大班可以做到400-500人的規模,開班的成本僅為3000元左右,差不多是中小機構的一半。但現在,市場需求變了,大班能做到100-200人的規模就很了不起了。”新東方講師馬華(化名)說,學生越少,老師、房租的單價成本就越高,利潤自然就被攤薄。
俞敏洪事后總結說,新東方新近開了200多個教學點,“過去十九年只開了500個教學點都不到,大家想想增加了多少租金的投入以及人員的花費?大家馬上可以看到它給新東 方帶來的后果是什么。從前年的下半年到去年的上半年,新東方一正一反虧損四個億人民幣,當然整體上新東方還是賺錢的,但如果沿著這個方向持續走下去,新東方三年就被折騰完了。所以,發展并不等于‘大就是好’。”
“教育是長期的事,盈利是短期的事,兩者本身就是相違背的。”談及為業績而擴張,又因業績而收縮,北京大學金融與產業發展研究中心秘書長黃嵩向南都記者表示,這種壓力很大,還會導致教育質量、培訓質量或公司產品的質量下降。
同時身處于教育行業和資本市場中的新東方,如何調和兩者之間的矛盾?不止新東方,很多已上市或想IPO的國內教育機構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如何解決?在新東方高管的相關言論中,出現頻率最高的當屬俞敏洪常掛在嘴邊的“后悔上市”。
那么,有“后悔藥”嗎?有,私有化。
后悔上市
“新東方上市,帶了一個好頭,也帶了一個壞頭。”在2011年3月的“首屆中國民辦培訓教育行業發展高峰論壇”上,俞敏洪由新東方上市后的種種變化談起,深刻 反思了當前民辦教育存在的諸多問題。業界普遍認為,當時新東方已上市數年,俞敏洪看透了其中的利與弊,于是“語出驚人”。但實際上俞敏洪口中的“后悔上 市”對于新東方人來說,早已是舊聞。
“新東方上市對整個集團影響都挺大的。”曾在重慶新東方工作的趙先生告訴南都記者,新東方上市后不久,自己去北京集團培訓時就聽老俞在大會上提到,對在納斯達克上市感到非常后悔。
南都記者多次撥打俞敏洪手機,一直無人接聽。此外,新東方集團執行總裁陳向東也以“對外發布信息、觀點有嚴格的把關程序,需走公關途徑”為由,婉拒了采訪。 南都記者聯系新東方公關部門,相關負責人表示暫時安排不了俞敏洪接受采訪,并建議從俞敏洪及新東方其他高管的公開言論中尋找答案。有意思的是,由所謂“高 管言論”所構成的“答案”,彌漫著矛盾的氣氛。
今年3月,爆出2013財年二季度虧損的新東方傳出消息稱,俞敏洪正在和阿里巴巴洽談,考慮對新東方進行私有化。緊接著,新東方股價連續三個交易日大幅上漲。但對此陳向東卻回應媒體稱,“完全是無稽之談。”到了2013財年第三季度財報公布時,新東方CFO謝東螢又在分析師電話會議上承認,新東方2012年考慮過退市,稱再IPO并不困難。
而就在不久前的“2013中國民辦培訓教育行業發展高峰論壇”上,俞敏洪仍在和上市“較勁”:“到現在為止,我也認為上市不是新東方最好的選擇……我一直認為,如果我不上市的話,今天的新東方將會更好。”
綜觀“新東方私有化”的言論,揣測的多,落實的少。對于私有化甚至私有化的想法,其實俞敏洪本人未曾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