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維護路況,從2004年開始,交通部、公安部、國家發改委等七部委就聯合下發通知,要求加強車輛超限超載集中治理工作。然而在山西晉中,治超點卻成了一部分人的斂財工具,黑道白道各施手段,帶車族也應勢而生。
超載車大搖大擺地通過了超限檢測點。
自古以來,山西就是一個產煤大省。近年來,隨著交通運輸的發展,山西省的公路運輸也走在了全國前列。產出的煤炭,經過大噸位的貨運機動車,呈蜘蛛網般運送到全國各地。為了降低運輸成本,多數從事貨運的業主超載經營,超載驚人。行內人坦言,每輛車每次的超載量均為核定標準的一倍以上,有的甚至超載幾倍。按照國家有關法律規定,這些超載車輛不僅要面對高額的罰款處理,還要接受卸下超出部分貨物的行政處罰。毫無疑問,這對于那些以搞運輸為主要收入的業主來說,無疑是一種致命打擊。于是乎,為保障其豐厚的經濟利益不受損失,他們便絞盡腦汁打起逃避執法管理的小算盤來……
形同虛設的治超檢測
“近年來,雖說國家對超載車輛處罰很嚴格,但在我們這里根本就不管用!雖然也有幾個超限站,但一點也不起作用,只不過是個擺設而已。”當地群眾向記者反映說。
超載車輛很容易發生交通事故,同時也對難以負重的道路造成損壞,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但是,一旦在公共利益與個人經濟發生沖突的情況下,唯利是圖的業主寧愿接受罰款:罰款無所謂,只要不卸載就行,那怕再多出點費用也可以。這么一來,當地就出現了一些以“帶車”為職業的人群。
據知情人反映,在這些人當中,一部分是身居要職且手中有權的各類官員直接參與;一部分是通過各種途徑與掌握實權的政府領導密切合作來操縱;另外,還有一部分就是依仗在當地“威名遠揚”的惡勢力強行經營。
“不管怎么說,在山西路上跑的超載車比比皆是,而超限站的執法人員卻對此熟視無睹!”在山西采訪時,記者曾不止一次地聽當地人訴說著超載車輛的瘋狂和執法者對這種違法行為的麻木。
為了解事實真相,記者決定親赴現場調查采訪。記者與知情人見面后,最終選定了位于和順縣境內一家車流量較大且治超混亂的圈馬坪超限站進行暗訪。
晚飯過后, 記者一行驅車沿著綿延起伏的山路謹慎行駛,深夜12:20分左右,汽車駛入和順縣城。在駛往圈馬坪超限站的途中,記者看到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大型貨車不時從旁邊閃過。據知情人介紹,像這種貨車如果按照核定的標準裝載煤炭,其高度不足車箱的二分之一,而從此時的裝載程度來看,這些車輛的超載量均在標準載重的一倍以上。
一些三五成隊停在路邊的車輛引起了記者的注意。知情人告訴記者,這些車輛有的是由于嚴重超載和長途跋涉的原因,擔心車輛發動機難以承受,所以才停下來暫做休憩;而有些車輛則是在等待帶車人的消息。因為前面不遠就是圈馬坪超限站,司機們在得到“安全通過”的消息后才能繼續行駛。
在確認前面就是圈馬坪治超檢測站時,記者一行便將車速減慢并在駛過該站100米左右的位置靠邊停了下來。記者看到,這家治超檢測站就建在連接山西和河北兩省的道路旁,前面是一處檢測過往車輛是否超載的地磅,另外在旁邊的小院里還有一個卸載點。
此時,記者注意到,大部分從這里經過的“冒尖”煤車根本就不上地磅檢測,更不用說開進卸載點卸載了。站在路邊的執法人員卻似乎對此視而不見。當記者問其原因時,工作人員解釋說:“那些都是本地車,我們管不了。”
據記者粗略統計,20分種內竟有17輛嚴重超載的車輛從該站經過,而其中僅有兩輛拐進檢測點稱重,但很快又從出口駛出。
顯然,從時間上來判斷,這兩輛車根本就沒有卸載的機會。
“請問,你們這里對超載車輛是如何處理的呢?”記者在對現場觀察一段時間后,帶著疑問來到工作人員跟前問道。
“對超載車輛理應進行罰款和卸載處理,也就是說,經過檢測凡是超載的車輛都必須開進卸載點卸下超出部分的貨物并接受相應的經濟處罰。”那位工作人員對記者解釋說。
“潛規則”帶來的豐厚利潤
那么,僅有的幾輛超載車駛進檢測點后,又是否真的像工作人員所介紹的那樣卸下超出部分并接受處罰呢?記者跟隨一輛經過檢測駛入卸載點的大貨車來到卸載點,還沒等記者走到跟前,那輛車連停也沒停就慢悠悠地從這個卸載點駛了出去,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卻不聞不問。
在這個卸載點的出口處有一間專門為那些超載車輛辦理行政處罰手續的辦公室,于是記者便走了進去。一位被稱為隊長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放著兩本空白的“行政處罰決定書”。
按照有關規定,對那些經過檢測并已認定為超載的車輛,都要實行一車一票開據處罰單。然而在這里,記者卻沒有看到在此之前曾被處罰車輛的任何單據和登記情況。當記者提出要查看這些資料時,隊長遲遲拿不出來。
據這里的工作人員介紹說,每天經過該站的超載車輛約有1000多輛。就在記者到圈馬坪超限站暗訪后的次日上午,曾接到一不明身份人的傳話,稱記者的參與將會影響他的生意。并恐嚇記者不要對此事再深究下去,否則沒有好結果。
后經記者了解得知,該不明身份之人與圈馬坪治超站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并且他還長期為別人帶路。據知情人透露,此人僅去年一年的時間就撈取了50多萬元的“帶車”費。在圈馬坪超限站采訪時,工作人員曾對記者說,那些經過該站又不進檢測點的超載車輛都是本地車。面對這些車輛,他們的反應是:一不敢攔截,二也管不了。然而,記者在現場卻發現,在工作人員所說的那些本地車里面,其中有的車輛懸掛著外省市的牌照。“那些車輛掛的都是假牌子,實際上它們也是本地的。”當記者就此提出疑問時,工作人員如此解釋。
根據國家相關法律規定,凡是超載運輸的車輛,都要接受相應的經濟和行政處罰,并沒有因為是本地車輛或外地車輛就區別對待。那么,圈馬坪治超站的工作人員為何要以這種區別為借口來推卸責任呢?
“超載車不進超限站,不是那里的工作人員不知情,也不是他們不管理,只不過管理的方式不同罷了。官場上一些有權人帶車撈錢了;社會上的惡勢力強行帶車詐財;而作為縣官不如現管的治超工作人員,眼看著別人在大把大把地撈取不菲的錢財,他們豈能坐而視之?俗話說,‘貓有貓道,鼠有鼠洞’,他們要賺這方面的錢就更容易了。”知情人透露說,現在超限站的工作人員也都掙錢掙老了,哪個人一個月下來不弄個兩三萬元的“外塊”。
非法帶車另有隱情
據記者了解,在治理超限超載運輸方面,國家有關部門曾聯合出臺了一系列相關措施和法律法規。為此,各級黨政部門也都對此進行了嚴格的整治和規范,然而,在山西晉中卻至今演繹著不和諧的音符。那么,當地有關部門是如何看法呢?而在日常工作他們又是怎樣管理的呢?
在了解到位于和順縣境內圈馬坪治超站的隸屬關系后,記者便來到了山西省晉中市公路分局進行采訪。
聽完記者對群眾反映的問題和在現場暗訪情況的敘述,該局主管副局長陳文告訴記者,圈馬坪治超站在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和記者了解的情況確實存在。為此,他們也曾多次到那里進行視察和現場調查,從而也證實了那里執法混亂的現狀和難以治理的原因。
當記者問及作為治超工作的一級主管部門,你們對此有何看法,又將如何處理時,陳局長卻以“事實就是這樣,我們也沒有辦法”為由答復記者。
針對圈馬坪治超站存在的非法帶車逃避執法檢查這一現象,陳局長坦言,面對如此嚴重的違法現象,他們不是不管,而是根本就沒有辦法管!因為,其中的原因太復雜了。從事非法帶車幾乎是一本萬利的暴利行業,所以參與其中的人群也是錯綜復雜。其中有一些是身居要職的基層官員,也有一些是各級政府的部門領導,甚至有的還是省政府領導。而對于一個隸屬于地方政府的職能部門來說,面對這種情況他們也無能為力。在執法檢查時,只要那些非法超載的車輛打出某位領導的招牌或者是接到某級政府官員的一個關照電話,他們就很難做到依法辦事。
陳局長還介紹說,在日常工作中,除了遇到一些基層官員和政府領導“特殊關照”的吩咐外,還有一些來自于社會方面的暴力抗法行為帶來的壓力。當地一些黑惡勢力也曾肆無忌憚地強行帶車逃避執法檢查,迫于壓力淫威,工作人員也只好聽之任之,否則將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歷年來,因執法人員攔截超載車輛進站接受檢查,而被撞傷甚至撞死的案例也屢見不鮮。陳局長說,讓他們最難忘的一幕,就是一次惡勢力團伙當著幾位領導的面將一名執法人員手指砍下的事實,當時包括在場的幾位領導在內都被那慘不忍睹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此事在單位上下引起強烈反響,一些治超站的負責人紛紛提出辭職申請。他說:“這不,你們調查的那個圈馬坪超限站,站長在去年就把辭職報告交上來了,但由于當地確實存在難以管理的原因且一直沒有合適的接替人選,因此局里至今也沒有答應他的請求。”
由此看來,山西晉中市公路分局圈馬坪治超站“形同虛設,執法混亂”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而那種由各類人參與的非法帶車撈取豐厚利益的現象也的確存在。在晉中市公路分局,記者看到各級政府為嚴格治理超限超載運輸而制定的相關文件,從那些文件的指示精神中不難領會國家對這項工作的高度重視。同時文件中還一再強調,治理超限超載是一項綜合執法工作,要求公安和交警等部門積極配合,嚴厲打擊暴力抗法等一切違法行為。另外,在當地記者還了解到,治超站均設有公安值班室,并且有民警常駐辦公。
治超站的大門外是鮮艷奪目的“治超檢測”招牌和“全面治理超限超載”以及“嚴格執法”等宣傳標語,然而如此雄壯的聲勢和威嚴的法律,此時在這里卻顯得那樣蒼白無力。不知這種現象在山西晉中還要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