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圖 李榮榮
黑車,顧名思義,就是無營運資格,卻在運營攬活兒的車輛。按照現行法規,對于黑車,一律嚴格處罰。盡管如此,目前國內任何一座城市都無法完全杜絕黑車的存在,南京也不例外。
上海執法部門“釣魚”查黑車事件被媒體曝光后,引起公眾的強烈關注。黑車司機這一龐大群體的生存狀態如何,快報記者調查了南京八大黑車聚集地,聽黑車司機講自己的酸甜苦辣。事實上,黑車已占有一定的市場,對市民出行也有重要作用,并能調節一些時間段公交、出租車缺少的缺憾,那么,管理部門能不能想出一個辦法,使它既不搶正規出租車的活兒,又便民利民呢?實習生 馬薇薇 快報記者 趙守誠 孫玉春 李紹富 是鐘寅 顧元森 文/攝
城郊接合部黑車扎堆拉客
黑車穿梭,一停就是十幾輛
南京非法營運的黑車哪兒最多?人們公認當屬仙林,這兒居民區不少,地勢空闊,且大學扎堆。幾乎每所大學的門外,從早到晚都停有等客的黑車。一般門前不是一輛兩輛,往往是十幾輛幾十輛。
10月31日,星期六。下午2時許,記者剛從312國道拐進仙林大學城,旁邊道路上各類微型小汽車驟然多了起來。車廂里大多坐著兩名以上學生模樣的人。知情者透露,這些長安鈴木、吉利、QQ、夏利、奧拓等低檔車基本上都是黑車,司機在高校門前候客,專做學生生意。
果然,記者驅車在大學城轉了一圈,發現各高校門前都停有至少十輛這類汽車。在文苑路口的蘇果超市門前都停有好幾輛黑車。文瀾路上有南京財經大學、南京森林公安學校、南師大等高校,校門前無一例外停滿了候客車輛。這些車很有秩序,彼此相安無事。有人過來,靠校門最近的汽車司機就會打開門,幾句話就談攏車資。車剛開走,后面的車就頂了上去。
隨即記者來到仙林大學城的大成名店,這里主要是學生休閑娛樂購物的場所。由于是周末,商店內進出的學生很多,而黑車在門口一字排開,記者大概數了一下,黑車有近三十輛,其中QQ車占了大多數,也有幾輛吉利和面包車。“同學,還要坐車?”“南理工紫金、南工院,還差兩個人啦,上車就走!”黑車司機站在自己的車前,一看到有學生出來就主動詢問是否要坐車,甚至有幾名司機站在樓梯口招攬生意。
在大學城內的主干道文苑路上,記者幾乎看不到一輛出租車,而短短一分鐘內,就看到十幾輛載著學生的黑車來來往往。雖然到大成名店的公交車并不少,但是從東邊來的車停在馬路對面的站臺下,乘客需要走三分鐘才能到達目的地,并且記者注意到,五六分鐘才有一輛公交車到該站,而且幾乎每輛車人都塞得滿滿的。
黑車司機也談“生意經”
“大廠,大廠,差一個就走!”
“您甭指望公交了,上一班車剛走,下一班還得等50分鐘呢!”
“15元一個人,給您送到家門口!”
前天深夜11點,路上行人寥寥,鼓樓公園東側的公交站臺附近并不冷落,除了在此等車的市民,還有三四個中年男子沖著等公交的市民熱情地吆喝著。“外面又濕又冷,您甭等了,上車跟我走吧,真的差一個人就能出發了。”雨夜行人稀少,黑車司機老黃的生意不是很好,他雖然賣力吆喝,可半個小時下來,車上還是只有兩名客人。據他說,這里拼車已經成了氣候,但是同行多,競爭也激烈,自己一晚上通常也只能拉個兩趟。為了讓自己更有競爭力,只要客人要求不過分,他都會把客人送到家,按照他的生意經,價格要向公交看齊,服務要向正規出租看齊,這樣才能有“回頭客”。
老黃白天一般不敢出來跑黑車,動輒萬兒八千的罰款,讓他和同行們非常頭疼,只有到了晚上,執法人員下班,他才會出來攬活兒。老黃一向小心謹慎,上車就會向乘客介紹自己姓黃,還會叮囑乘客,遇上檢查就說認識,白送一趟不要緊,只要別罰款就行。至今為止,他只遇到過兩三次,不過都順利蒙混過關。“執法人員可能也看出我是黑車,不過盤問之下我和乘客的說辭沒落下把柄,也就只好放行了。所以,我還是比較喜歡帶熟客,都彼此了解,遇上情況也不至于有意外。”
記者在和老黃交流的過程中注意到,在這里停著的另外三四輛黑車上,都是坐著一名乘客,而黑車司機無一例外地都沖著往來的人喊“已經只差一個,馬上就能出發”。
面對記者的疑惑,老黃坦言,“干這行還不是能蒙就蒙啊,先騙上車再說,不說只差一個,誰肯上車呢,現在我車上的兩個乘客,不都是給這樣拉上來的嗎?”他也曾琢磨過,是不是這邊的同行能組織一下,讓客人集中先上排在前面的車子,免得幾輛車上都有人,大家都在等著湊滿一車人?蛇@個提議最終沒能實現,黑車不比正規出租車,黑車流動性大,規則不好執行,而且開車的司機也五花八門什么樣的人都有,有人是老老實實做生意,也有人盤算著怎么坑蒙拐騙。“坑蒙拐騙那是惡性循環,把名聲搞臭了,以后還有誰來坐黑車?我除非國慶、過年這些節日收得貴一些,平時的情況下,都是15塊正常收。”
他們開來快淘汰的小面包
仙林地區的黑車全是小車,雖然都是價格很便宜的普通轎車,但開起來也還算體面,出行的人乘坐起來相對也還算舒適。而小行地鐵站附近也有這樣一群靠開黑車養家糊口的人,他們開的車均是價格在3萬多元的面包車。他們的線路也相對固定,主要是從小行地鐵站到鐵心橋春江新城一帶。來自安徽的李。ɑ┍闶瞧渲械囊晃。
李俊今年30歲,安徽阜陽人,在小行附近開黑車已經將近一年。李俊帶著妻兒租住在距離小行地鐵站一公里左右的民房里。大兒子今年10歲,在一所小學上四年級,小兒子今年4歲,在小行附近上幼兒園。李俊的老家在阜陽最偏遠的農村,地貧人多,早在五年前,他就用前幾年外出打零工積攢下來的錢,買了一輛小面包。用李俊的話說,他這些年一直靠這部車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在加入黑車隊伍之前,李俊和妻子在寧工新寓菜場承包了一個攤位賣菜。每天開著小面包去批發市場販菜。后來寧工新寓附近大面積拆遷,附近人口少多了,而菜場的攤位費不降反漲,李俊和另外一個阜陽老鄉實在經營不下去了,便撤離了菜場。去年下半年,無事可做的李俊與一個老鄉閑聊,老鄉得知他有一輛面包車后,便給他指了條路,于是他便加入了黑車運營的行業。
跟李俊同在小行地鐵站附近做黑車生意的一共有10多人,他們每人都開著一輛舊而不破的小面包,每天都來到小行地鐵站附近拉客。嚴格意義上說,不是拉客,是等客,因為很多從地鐵站下來的人,直接就坐上了排在最前面的一輛面包車,他們從不詢問價格,也不問面包車的去向。
“在這里的車子,都是去鐵心橋的,兩塊錢一個人,這個乘坐的人都知道。”李俊說,每一輛車一次可以坐7個人,送到目的地返回后,要是運氣好,可以帶四五個人過來,這樣除去往返一趟8塊錢的油錢,他們還有十幾塊錢的收入。
主要玩拼車,價格更便宜
“一出站,十幾個拉客的圍著我,我不想乘黑車,只能一個勁搖頭!”鐘小姐出了安德門地鐵站,就不斷有黑車司機湊上來詢問是不是要乘車,她給問得很煩躁,只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可還會有黑車司機追著說“不要客氣哎……”不過,只要有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出現,不管是民警、交警,還是城管,這些黑車司機都會快速散開,等到執法人員離開,他們才會重新出現。
在安德門,黑車的組織要復雜一些,有不少是夫妻二人合作,妻子負責尋找客源,丈夫負責開車,也有一些則是司機抱成小團伙,幾個人都是跑不同線路的司機,分頭拉客人,看到路人就問去哪里,只要乘客說出目的地,他們總能找出一輛車是跑那條線路的。這片區域運營的黑車,面包車較多,少量是轎車,幾乎都采用拼車的形式,幾個乘客合乘一輛車子,價格也相對便宜。司機說,“大定坊5塊,江寧10塊!乘車的都是學生,大家不都是圖個便宜嘛!”
對于大多數乘客來說,打車雖然安全舒適,但價格較高,工薪階層難以承受;公交夜間班次間隔較長,而且只能靠站停,下車之后乘客可能還得再走上十幾分鐘,著實不便,黑車成了很多人無奈的選擇。安全性是乘客對黑車最主要的顧慮,“我一個女孩子乘黑車肯定是不放心的,黑車開的線路十之八九是行人很少,我萬一遇到個壞人,那如何是好?”這成了很多單身女性拒絕黑車的理由。此外,遭遇車禍索賠難也成為一個重要的因素。
司機用紙板擋車牌
長途汽車東站不光是發往蘇中蘇南很多長客的始發站,也是仙林等東郊地區進入城區的公交中轉站,以往黑車十分猖獗,不過前天下午,記者趕到那里時卻發現,拉客的黑車看不到蹤影,只有幾輛貨的停在車站對面招攬生意,記者看到一對夫婦提著大包小包的從車站出來,上了一輛面包車。
“你們到哪個方向,順帶一起走吧。”看到記者走過,車上一位女子熱情地招呼,記者詢問她是去哪個方向,她卻堅持先問記者去哪個方向,并表示可以便宜一點順帶過去。而記者發現,現場一排面包車大約有六七輛,不少車前面都擺放著“貨運出租”的牌子。在經過其中一輛面包車時,記者發現,司機竟然用一塊紙板將后車牌給遮擋了起來。
公交多了,黑車蔫了
前天下午,在馬群南灣營經適房小區內,等客的黑車數量寥寥,記者數了一下,有三四輛面包車、三四輛轎車。
“自從通了公交車,黑車的生意就不行了。”小區門口看門的師傅說,前年南灣營小區開始入住,起初還沒有公交車,好多居民都買車跑起了營運。今年8月份起,163、141、142等路公交車都入駐了,都通往城里,黑車的生意就不行了,顧客分流了一大半。
“現在不管是馬自達,還是面包車,生意都不行。”據稱,目前黑車只能跑一些往麒麟門、滄波門等郊外地區的,生意十分清淡。令記者驚訝的是,在城區早已絕跡的三輪馬自達,在這里又重新出現了,不過三輪馬自達的價格和面包車相比也是一樣,幾位開三輪馬自達的都是五十歲左右的,也是在那閑等著。
正規出租無奈也搞拼車
昨天晚上,記者在中華門地鐵站看到,地鐵兩側的出口都有大量黑車停靠。在集合村路一側,情況尤為嚴重,十幾輛面包車以及各種小轎車、摩的一字排開,讓本就不甚通暢的路面顯得更加擁堵。到河西、板橋的乘客,有的選擇摩的、有的選擇面的,價格大都也是在5元至15元之間浮動。
這里除了黑車在搞拼車,也有不少出租司機做拼車的生意,送到祿口機場每人25元。出租司機抱怨,“我們也是黑車拖累得沒辦法,不然何苦要搞拼車?”
黑車司機多是當地村民
天保橋一帶也存在不少黑車,記者前天在西善橋通往板橋的道路上看到,通往天保橋的路口附近停著七八輛黑車,其中有三輪馬自達,也有面包車,這里是153、96、158等路公交車的車站,乘客在此下車后,要到附近村子,就只有選擇黑車了。
“到天保駕校啊,兩個人六塊錢。”一個黑車司機招呼道,記者詢問能否便宜點,她表示,就是這個價格。據了解,由于來往駕校的人較多,黑車主要是依靠這一塊收入。
聽聽黑車司機怎么說
苦悶
沒文化沒技能,只能做這個
競爭太激烈,都想把車賣了
黑車司機小王告訴記者,開黑車的司機大部分都是下崗工人,“沒辦法,沒文化沒技能,只能做這個。”小王嘆了口氣,盡管丈夫也有工作,但是要養孩子光靠丈夫一人的工資是不夠的。下崗后,她就買了一輛二手的面包車做起了黑車生意,為了方便,她還在仙林租房子住,每天從早上五點半一直忙到晚上將近十二點,盡管辛苦忙碌,但是收入不高。“周一到周四都沒什么生意,一天就掙個四五十塊,就指望周末賺錢了。”她說,只有周五周六周日三天,生意才比較好,“顧客主要是學生,周末他們都出來玩,我們才有得忙。”據了解,生意最好時她一天能掙到三百塊左右,除去車險、車保養以及油費,算下來一個月收入只有兩千塊左右。
聊起開黑車,在仙林幾所高校門前候客的司機都很委屈,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仙林地區,早些年因為興建大學城,地被征用了,他們年紀又大,進城打工困難,看到學生乘車難,跑客運來錢快,就紛紛開起黑車來。“我們都是仙林農場的,是原來農場下轄幾個村的農民。”
據他們稱,開黑車也很辛苦,一位黑車司機說,每天早晨他4點鐘就起床了,一直要忙到晚上9點多鐘。據黑車司機稱,黑車行業也像圍城,外面的人想插足進來,而已經跑了幾年的很多累得都想賣車。“生意好的時候,就是每年學校開學的時候,那個階段,一下子都要增加好幾十輛新車!而過了一段時間,又有不少人賣車了!”黑車司機說,由于總體上黑車數量在增加,所以生意比以前難做,“今天是周六,人還算多的,要是平時,人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