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民以食為天,食以安為先。從這個意義上講,最近發生的食品安全危機已經上升為民生領域的頭等大事。在重拳出擊之下,一場重點打擊非法添加和濫用食品添加劑的監管整治風暴迅疾席卷全國各地,一批違法大案要案相繼被曝光、處理。從立法到執法、監督,一系列切實的行動彰顯了黨中央、國務院解決食品安全問題的堅定決心。正如國家有關負責人所指出:改革開放以來,我們用30多年時間解決了人民吃得飽的問題;進入新的發展階段,必須下決心解決群眾吃得好、吃得安全的問題。
但是,由于食品安全領域積弊深重,群眾對于食品安全的不信任感和悲觀情緒普遍存在,常常會發出“我們到底該吃什么”的疑問。因此,在加大監管整治力度、消除不安全食品的同時,我們還需要多方著力,培育、發展安全食品的供應體系,讓群眾信任的安全食品占領市場。
那么,究竟有沒有信得過、安全的食品?在許多人看來是有的。一是食品的原材料供應地相對安全,比如在農村,仍然存在大量以傳統生產方式、無公害生產方式為主的安全農產品。二是市場上的無公害、綠色、有機等獲得認證的安全食品,其極少發生事故的優勢使其在群眾心目中也獲得了相對安全的印象。那么,它們能否擔當起為群眾打造安全食品供應體系的重任?群眾對之是如何看待的?我們的政策又該如何發力?半月談編輯部組織多路記者赴北京、黑龍江、山西、江西、廣西等地進行了深入調查。
自供現象:逼出來的百姓“餐桌自救”
近年來,食品安全事件的頻頻爆發,已經促使許多人自發行動去尋找、建立自己的安全食品供應渠道。他們或者與農村的安全農產品生產者“對接”,或者干脆直接介入生產環節,自力更生。在自供現象這個食品安全的“避風港”里,存在大量以傳統生產方式、無公害生產方式為主的農產品,它們事實上扮演了“百姓餐桌保衛者”的角色,使一部分百姓的米袋子、菜籃子獲得了“暫時安全”。但是,自供現象背后也有許多無奈。
擔憂食品安全,城里人“愛”上種菜
今年全國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作家池莉呼吁政府管好食品安全,同時還告訴媒體,自己種菜已經三年了,她的菜園不施化肥,只用豆餅、菜餅做肥料,味道與市場上購買的蔬菜有很大不同。
廣西桂林市興安縣的唐阿姨五年前相中了門前一片十來平方米的空地,她把土地打松,精耕細作種上了各類時令蔬菜,竟一年四季不用上街買菜了。“老聽說市場上的菜不安全,好多長得好看的都是農藥‘喂’出來的,老年人受不起這殘害,就想著自己種菜了。”唐阿姨說,她一般只種豆角、西紅柿、辣椒、小白菜等常見菜,不用任何農藥,頂多加點燒火剩下的土灰,一天早晚淋兩遍水。菜園子里的菜雖長得不夠茂盛,但吃得放心,街坊鄰居偶爾也過來討要。
半月談記者最近在江西南昌市紅谷灘新區走訪時看到,在昌九高速邊上一些正在開發的樓盤附近,一塊塊大大小小的菜園“見縫插針”長勢不錯;在贛江邊因河水退潮裸露的岸邊,一些居民也隨河水漲落“適時介入”地種起了蔬菜。正在贛江邊菜地里摘菜的陳大爺告訴記者:“雖然不值幾個錢,咱圖的就是一個放心:自己家的菜不打農藥!”
隨著市民種菜的流行,一些公司看到其中的商機,在郊區開辟土地供人承包種菜,既有蔬菜收獲也有精神娛樂。山西太原市晉源區王郭村生態主題公園晉祠農場也開發了類似的功能。該農場被分為5萬多塊地,每塊地面積約為10平方米,市民可以認領其中的土地“自種自收”。據晉祠農場負責人郭晉嵩介紹,考慮到好多市民從未有過種菜經歷,他們還專門邀請附近的農民當義務指導員,給認領人做技術指導。如果認領人沒時間照料自己的菜地,還可以將地“托養”給農場。
與郊區田農對接,尋求綠色專供
據了解,食品安全危機不僅來自生產過程中的催熟劑、瘦肉精等,更多的是來自流通環節,例如毒豇豆、毒大米、硫磺生姜等都是無良菜販在流通環節所為,用各種工業添加劑為食品保濕保鮮。于是,一些市民選擇在節假日到城郊綠色蔬菜基地或口碑較好的村莊去“淘菜”,尋求自己的綠色食品專供、直供和特供。
山西臨汾市民王棟說,自從同事們嘗過他鄉下親戚帶來的無公害果蔬雜糧后,大家就讓他牽頭輪流去向親戚及周邊同樣種植無公害糧食和蔬菜的農戶購買。“他們地里有什么,我們就買什么、吃什么。”王棟說,“在這場食品安全保衛戰里,我們必須學會自救。”
在江西南昌市政府機關工作的戴先生這幾年吃的大米都是老家的弟弟“專供”的,被同事知道后,幾個同事也成了弟弟家的“固定客戶”。“每家每年也要不了多少米,三四百斤足夠了,現在我弟弟定期給我們幾家人把米送過來。”他告訴記者,他有個組織人團購水庫里的魚的想法。“因為市場上的魚不少是污染的河水中生長的,吃起來不僅不新鮮,而且有的還有煤油味。”
除了“單打獨斗”尋找安全食品外,一些有心人開始組織起來形成自供、團購聯盟,集體行動。作為一名4歲孩子的媽媽,家住北京市回龍觀地區的劉宇璟是“有機生活主婦團購”的發起人之一。2010年7月,以“為了孩子的健康”為目標,劉宇璟和女兒班上幾個全職媽媽一起自發組織了“有機生活主婦團購”,目前已發展到100多名會員,建立了實體店鋪“綠之盟媽媽生活館”,每周均從經過自己親自“認證”的郊區農場訂購綠色農產品,總是很快被一搶而空。
劉宇璟認為,“綠之盟媽媽生活館”是食品安全危機催生的群眾安全食品自救組織。她說,孩子的身體自凈能力弱,農藥殘留等帶來的危害對其更長久更嚴重,很多人關注食品安全是從有寶寶開始的。“我知道食品安全的情況會越來越好,但是這段時間需要等待,而我們的孩子等不起。”
自供屬于反應過度?“餐桌自救”存在諸多問題
一些專家認為,“餐桌自救”現象是群眾面對食品安全時的無奈之舉,可以理解但問題多多。
江西南昌大學生命科學與食品工程學院副院長鄧澤元認為,一些消費者對食品供應市場失去信任,轉向自供,其實有反應過度的心理成分。鄧澤元說,問題食品僅占小部分,但近年來每次食品安全事件都會帶來公眾對食品安全的更多質疑,原因在于一些地方政府部門對于食品安全的嚴重性認識不夠,信息披露不及時。實際上,食品安全沒有許多人想象得那么嚴重,大部分食品是安全的。比如,一談到食品添加劑就人心惶惶,實際上,沒有食品添加劑就沒有食品工業,超標使用并非普遍現象。
一些專家認為,“自供”解決不了“自救”問題。江西省農產品質量監督局局長鄧貴仁說,首先,普遍自供是不現實的,城市里的菜地資源畢竟有限,再說群眾自己種的東西也未必健康,比如一些群眾不施化肥但會使用人體糞便,后者可能帶有許多有害微生物,種出來的蔬菜同樣不安全。
山西省工商局一位干部指出,消費者與菜農果農直接對接,既減少了流通環節的人為安全風險和自然質量損耗,也減少流通環節增加的成本,實現了農民和買家雙贏。但也要意識到,雙方的關系是松散和原始的。組織、個人與種地的農民和生產基地對接,大都是組織成員通過朋友、親戚關系尋找到,并以松散和非契約化的形式確定的租種和雇用關系。這種交易行為跳過了市場監管這一環節,是建立在對田農食品安全充分信任的基礎之上的,而后者一旦出現問題,消費者權益難以得到保障。
鄧澤元認為,自供現象背離了社會分工越來越細化、越來越專業化的趨勢,不現實,同時折射出群眾科普知識的缺乏。他說,自供現象的一個基礎是群眾認為越天然、越原始的食品越安全,其實這并不正確,有不少自供行為反而害了自己。他舉例說,有人喜歡去小作坊買花生油,但這些缺乏先進工業手段制作出的花生油往往黃曲霉超標,而且營養成分破壞嚴重;還有人喜歡自釀葡萄酒,但葡萄本身有許多有害菌,雜菌發酵物是有毒的。他認為,自供現象說明,食品安全的科普同樣十分重要。(記者 李美娟 張鶯 管建濤 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