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普查“催熱”了親子鑒定。記者昨日在南京醫科大學司法鑒定所采訪了解到,如今親子鑒定的“時間段”出現了越來越靠前的趨勢,一種針對胎兒的產前親子鑒定正迅速升溫,平均每周碰到有好幾例。讓該所王建文所長唏噓不已的是:50%以上來所里鑒定的都是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準新娘,要結婚了,卻搞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老公的。
案例 孕婦帶來兩個男人頭發
上個禮拜,王建文剛剛接待了一名剛滿20歲的準媽媽李炎(化名)。李炎懷孕已快5個月了,腹部明顯隆起。走進診所時,她顯得很緊張。“請你幫幫我,我快崩潰了。”剛坐下來,李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原來半年前李炎結束了痛苦的初戀,經家人介紹,與現任男友A先生交往,正當兩人濃情蜜意漸入佳境時,前男友B先生突然現身,竭力挽回愛情,經不住B先生的軟磨硬泡,念起往日溫存的李炎忍不住回了頭,陷入三角戀的深淵中,不久李炎發現自己懷孕了。還蒙在鼓里的現任男友A先生欣喜若狂,立刻買了戒指和鮮花向“孩子媽”求婚,李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婚禮不能再拖了,兩家人商定婚期就在12月初。看著為婚禮忙得熱火朝天的男友和家人,李炎心里很不是滋味,每當夜深人靜時她輾轉難眠在糾結一個秘密:“如果孩子是前男友的該怎么辦?這個婚還要不要結?”每次想到這里,李炎后背直冒冷汗,深受精神折磨的她通過網絡知道了還能為胎兒驗明正身。
一天晚上,乘男友睡得正沉,李炎悄悄地拔了他一根頭發,然后又找借口,向前男友B先生索要了一根頭發。李炎鼓起勇氣走進了南醫大司法鑒定所。幾天后鑒定結果出來了,李炎長長地舒了口氣:孩子是即將和她結婚的男友A先生的。懊悔不已的她再一次流下了熱淚。
數字 從一年幾例到一周幾例
“其實我們所里的產前親子鑒定原本是為公安部門專設的服務項目。在一些性侵犯的案件中,受害女子不幸遭強奸后懷孕,需要迅速鑒定出胎兒是不是犯罪嫌疑人的。”王建文無奈地說,產前親子鑒定最初每年只有幾例,一般是公安部門送來的,后來好多老百姓知道了這項服務,現在發展到每周做好幾例,而且大多都是私人要求鑒定的。“做產前親子鑒定,光有孕婦是不行的,還需要男方的血液或者毛發標本。但來我們這里做產前親子鑒定的準媽媽,80%以上是瞞著男友或老公的。”
從申請者看,有這樣幾類情況:第一種就是類似李炎這樣,也是目前最多的,女孩要結婚了,卻搞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偷偷取了和自己有性關系的男人的頭發或是血液來求證。最夸張的曾有女孩一下拿出三份標本。第二種是已婚懷孕女性,婚姻中出現第三者,糊涂到不知道孩子是丈夫的還是情人的。還有是男方提出鑒定的,多半不信任另一半,懷疑愛人與第三者通奸。“結果一半對一半,有查出來皆大歡喜的,孩子是男友或是丈夫的,也有查出來孩子確實是別人的。一項小小檢測反映現代人的婚姻危機。”王建文感嘆道。
探訪 羊水鑒定一周出結果
寶寶在娘肚子里就要被“驗明正身”,這樣的方式多少有點殘酷,王建文告訴記者,產前親子鑒定技術難度較大,稍有不甚可能會傷害到胎兒及產婦,目前南京擁有親子鑒定資質的機構只有五家:南醫大、省人民醫院、南京血液中心、東南大學和南師大。記者昨日還探訪南醫大司法鑒定所親子鑒定實驗室,一睹產前親子鑒定的神秘。
在南醫大本部三樓的一間實驗室,換上防護服和鞋套,王建文帶領記者穿過了兩道門,來到胎兒樣本檢測室。這是一間全封閉的玻璃房,站在過道透過玻璃,記者看到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化學試管,王建文告訴記者采集后的胎兒羊水樣本和成人毛發或是血液就在這間實驗室里進行取樣。往前走兩步,是另一間玻璃房,有一個小窗戶把它與第一間玻璃房連接起來。“取樣后,1號室的工作人員把精確樣本通過小窗戶遞送到2號室,2號室工作人員負責用特殊的化學試劑對樣本進行分離、培養,為最后鑒定作準備。然后通過小窗戶送到3號室。”在3號玻璃房里擺放著兩臺大型的機器。“這就是最后檢測結果的兩臺鑒定器。”王建文告訴記者,為保證鑒定準確,1、2、3三個步驟順序一定要依次進行,決不能顛倒。
王建文說,和傳統的親子鑒定相比,產前親子鑒定的步驟相對復雜,孕婦先要到婦產科做胎位檢查,確定胎兒位置,然后醫生從母體中抽取出含有胎兒體表細胞的羊水,接著醫生要從羊水中分離出胎兒的細胞,接著做細胞培養。然后從胎兒的細胞里提取基因,做基因擴增,接著將胎兒的基因與男方的基因做比對,確認雙方是否為父子關系。“一般懷孕16-22周,才可以采集胎兒羊水,再早我們不做了,鑒定的前提是不傷害到胎兒。”成人的取樣簡單許多,一般來說血液、連毛囊的毛發、口腔因拭子等均可。取樣一周后,鑒定所會出具鑒定報告。
觀點 鑒定可能導致墮胎增多
南京師范大學社發院吳亦明教授分析說,產前親子鑒定的存在并需求旺盛反映出社會問題:如果是女方要求去做產前鑒定,說明她肯定有多個性伴侶,自己把握不住,搞不清楚胎兒到底是誰的,屬于性行為規范和性道德規范的問題,說明一些青年男女性關系存在失范現象,才導致產前鑒定這種服務存在。如果男方提出申請要求鑒定,反映了現代對婚姻的不信任感。不管怎樣,作為年輕人,如果是正常的結婚關系和固定的合法的性伴侶,夫妻雙方互相愛護和信任,孩子的歸屬就非常明確了,這個超前的鑒定也就是多余的了。
親子鑒定從“育后”提早到“產前”,且問津者漸趨增多,鑒定會不會引起墮胎呢?王建文表示不排除這種情況的存在,“然而胎兒的親子鑒定是為了滿足當事人的知情權,如果準媽媽提供了身份憑證和申請,鑒定所沒有理由拒絕鑒定的。”王建文說。有法律專家認為,我國的法律沒有對胎兒的“生命權”有相關的規定。應該說這樣一項服務,確實是生命科學的進步,對于一些案件的解決有好處,而親子鑒定體現的是知情權。然而也有專家認為,不管鑒定申請人是抱著什么目的,最無辜的應該是腹中的孩子了,在尚未出生時就被動接受這項鑒定,那么胎兒怎么辦?生還是不生?家庭成員的基本信任怎樣維系下去呢? (通訊員 陳亞新 記者 蔡蘊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