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受害者密訪“釣魚執法”揭驚人內幕
“釣鉤”得手一次到執法隊領錢六百
近日,上海陸續出現涉嫌“釣魚執法”的爭議事件。該市閔行區一公司白領張軍在上班路上因好心搭載“突發胃病”的一陌生男子去醫院,不料該男子上車幾分鐘后即拔走張的車鑰匙,旋即,數名交通行政執法人員趕到現場,張被以“非法營運”為名罰款1萬元。目前,張軍已向閔行區法院提出行政訴訟并獲受理。而同樣認為遭遇“釣魚式執法”的19歲司機孫中界,因無法自證清白竟憤而自殺,雖最終未遂,卻幾乎將手指切斷……
這些案例,讓人們對“放釣執法”引起空前關注和嚴重質疑。而記者深入這一“灰色領域”發現,其內幕更是讓人震驚。
老司機:
上海市有上千個“釣鉤”
在兩天的暗訪中,記者接觸到一位在閔行區跑了多年出租車的老司機。他向記者證實,所謂“釣鉤”是行業內“公開的秘密”。
這位老司機說,近些年來,上海市閔行區、寶山區等市郊的城市交通行政執法大隊一直存在著這樣的“執法”方式。他們往往通過“埋伏作戰”而“當場抓獲”正在進行“非法營運”的私家車,然后處以1萬至2萬元的行政罰款。他們在工商銀行或建設銀行擁有收取行政罰款的專用賬號。
“這很正常,真的黑車嘛很難抓的。那么就找個‘釣鉤’來,釣你上鉤,讓你做黑車,罰罰款嘍。”老司機告訴記者,整個上海市至少有上千個“釣鉤 ”,而每次執法活動開始前,執法大隊都會先確定抓黑車的“地帶”,然后帶著“釣鉤”前去踩點,一般一個區至少設置五六個點,一個點要抓至少5輛車。
受害者:
執法隊勾結社會“打手”
另一位“釣魚案”的當事人陳瑞勤肯定了這一說法,他是上海市愛慕園林綠化公司的職員。兩年中,他已兩次將上海市閔行區城市交通行政執法大隊告上法庭。
去年夏天,他駕駛公司面包車經過閔行區一片寬闊地帶,一個20多歲的年輕男子以“熱暈了”為名,要求“順路載上一程”。5分鐘后,這個男子拔出他的車鑰匙。同時,陳瑞勤被幾個身穿便衣的男子“當場抓獲”。“當時我根本沒看出來他們是執法大隊的,我要他們出示證件。”陳瑞勤說,這一要求使他招致了這伙人的毒打,他們自稱是“閔行區交通行政執法大隊的人”。
而令陳瑞勤震驚的是,他在執法大隊的辦公室里遇到了一伙社會閑雜人員。為首的是一名30多歲的男子,個子在1米8左右,帶著七八個“小弟”,這些“小弟”將陳瑞勤再次暴打了一頓。事后,陳瑞勤得知,這個30多歲的男子便是和執法大隊來往密切的“釣頭”,他手下至少有幾十個“釣鉤”。
利益鏈:
專業“釣鉤”月賺數千元
陳瑞勤告訴記者,他在兩年的密訪中發現,“釣頭”和執法大隊的關系非常密切。僅在閔行區就至少有3個“釣頭”,手下有100多個“釣鉤”。
陳瑞勤掌握到的情況是,在閔行區,“釣鉤”每“釣”到一位私家車司機,便可從執法人員手里拿到300元,“釣頭”則提取200元。寶山區給“釣鉤”開出的價格也是200元,南匯區是250元,奉賢區則是600元。“釣鉤”用這些錢準備錄音筆等工具。一個成熟的“釣鉤”,月收入少則兩三千元,多則五六千元。而“釣頭”每個月能凈賺1萬至2萬元。甚至有的“釣頭”開的是尼桑,“在上海早就買了房”。
記者另外了解到的一個似乎有對應意味的數據是,閔行區交通行政執法大隊在《2007~2008年度創建文明單位工作總結》中提到,兩年時間里,該大隊“查處非法營運車輛5000多輛”,“罰沒款達到5000多萬元”,“超額完成市總隊和區建管局下達的預定指標任務”。
律師說:
“釣魚執法”涉嫌有組織犯罪
遭遇“放釣執法”的司機多數選擇了“吃啞巴虧”,當然也有勇于揭黑幕者。文首提到的張軍就已向閔行區法院提出行政訴訟并獲受理。其代理律師是著名律師郝勁松。
18日,郝勁松給上海市18個區縣的建設和交通委員會以及上海市交通行政執法總隊發出了共19封申請函,要求他們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公開近幾年來的“釣魚”信息,包括查獲非法運營的“黑車”數量、罰沒金額總額及去向、預定罰款指標任務、配合執法的“釣鉤”人數以及獎勵金額等“敏感”數據。
郝勁松稱,早在幾年前,“釣魚執法”這種模式在上海及全國各地就普遍存在,這幾年有愈演愈烈之勢,究其原因,是因為“釣魚執法”的背后有巨大的利益鏈條,龐大的處罰金額支撐起了一個畸形的執法平臺,“讓許多交通執法部門不擇手段地陷害合法公民于非法的狀態。”他認為,“釣魚執法”已涉嫌有組織犯罪。